钟吾不通轻身功夫,见宁煜这般臭屁,更加恼火,运起双掌便接连拍去。
掌风凌厉,势大力沉,招招直奔宁煜膝盖,正是泰山磐石掌!
宁煜立在桌上,一脚在前屈膝,另一脚藏在身后横蹬至另一侧。
每有攻势袭来,他着地那腿便一抽一甩,整个人随之迅捷地翻身躲开,换腿落地。
钟吾接连攻出十几掌,却只觉眼前人如个陀螺一般旋出了道道幻影。
明明始终就在这方寸之地腾挪,却叫自己连衣角都难摸到。
宁煜却觉得甚为开怀。
他突然又想起了宁府那个雪夜。
彼时,自己同样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腿法。却惊魂不定,几乎站都站不稳,为那些匪人取笑
而如今随着内功大进,足三阴经渐次通畅,这腿法竟也能与泰山绝学同台竞技了。
“小子滑溜!你只会躲么!?”
钟吾气得急了,突然换手劈掌,砸向宁煜落足的桌面。
嗯?
“你我分高下,何苦坏了店家的东西!”
宁煜朗笑一声,扭胯将身后藏腿凌空抽来,如一截钢鞭打向其手腕侧面。
钟吾不敢叫关节受击,只好撤肘变招,以拳锋去迎。
“砰一—!”
拳脚相接,筋骨与内炁凌空相撞,炸出一声闷响。
只是钟吾这一下到底仓促变招,发力不全,很是吃了一亏,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才叫同伴抵住站定。
“哈哈!钟师弟,可别碰翻了兄弟的酒!”接住他的泰山弟子坏笑着拱火。
宁煜飘身一转,安然落地,抬眼便见对手大叫着再度扑了上来。
他眼中精光一闪,满是跃跃欲试的振奋之色。
与李开颜对练论武时尚显现不出来,如今真刀真枪拼杀起来才能明显地感知到一——
自己真的变强了!
面前这人与自己月前所斗的泰山弟子显然强上一些,可如今他将其人动作招式看在眼中,却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
游刃有馀,万分从容!
果然内功修为才是万世之基。
只见他双肩一抖,弓步向前,双掌如探潮缚蛟,一下便绕过钟吾势大力沉的磐石掌,捉住了他的小臂。
“什么——!”
钟吾大吃一惊,连忙挥动左手,砸向宁煜面门。
可宁煜已然身随拳走,绕向其人右臂之外。避过这一拳打同时,折起他右臂抱在怀中一锁一压一—
“啊一——!”
“手下留人——!”
这一下兔起鹘落,不过一弹指的功夫,围观之人面色面色骤变却只来得及出声,根本赶不及出手相助。
随着宁煜动作停住,钟吾如同下腰一般向上翻折着上半身,脚尖卖力地踮起。
他感受着右肩关节不堪重负的刺痛,一动都不敢动。
此时此刻,宁煜只消再往下压一头发丝儿的力气,他这条胳臂就得嘎嘣一声,当场报废。
言云辞深吸口气,上前抱拳:“多谢小兄弟手下留情!”
宁煜轻哼一声,松开双手轻轻一推,钟吾便哎哟哎哟地跌向地面,滚了个狗吃屎。
“这人武艺稀松,你们再换人来罢!”
“且慢动手!”言云辞竖手一止,沉声道:“泰山派言云辞,请教兄弟,烧得哪处高香?”
宁煜心中回想起李开颜教他的道门掌故,轻轻后撤一步。
他左手抬起掐指,右手轻轻一甩,虚悬胸前,仿佛执有一把拂尘,开口诵道:“九宸律令召歘火,紫府丹光炼玉清!在下,卢正海!”
“竟然是神霄派同道?”言云辞面色微讶,沉吟一阵,方叹道:
“卢道友,大家同属道门,原本我们输了一阵,是不该再跟你动手的。
可你既然指斥本派是魔教,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言某纵豁出面皮不要,也还是要再跟你讨教一二。”
“哼!”
宁煜冷笑道:“这有什么说不清楚的,我只问恁一句话!”
言云辞:“卢道友请问,言某必知无不言?”
宁煜于是厉声喝问:“恁泰山派为什么封了山道,不叫人上承天观去——?!”
“啊?这这”
不光言云辞一时嗫喏结巴,其馀泰山弟子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蹦不出半个字儿来。
这可真是他们要是知道的话,哪还会坐在这儿喝闷酒?
“答不上来吧?”宁煜接着问道。
“承天观成华道长是德高望重的道门前辈,与我祖父有旧。
龟山噩耗一传到济宁,我祖父便命我速速前来。不光要助拳剿匪,还要替他老人家好好吊唁一番成华道长。
可我们星夜赶来龟山,却叫恁泰山派牢牢挡在了山下!”
言云辞“这”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半句话,只是无奈叹息:“龟山闹匪的事情,已然都传到兖州府了吗?”
“可不是!”宁煜答道:“我这一路北上打探消息,听武林同道议论说什么,能在泰山脚下闹这么凶,定是魔教妖人的手笔!
结果到了龟山下才知道呵!恁泰山派说是上山剿匪,可封锁山道占住承天观,绝不放一个外人上去,也不晓得到底是在干嘛。
如此这般,怎能不叫人怀疑!?”
宁煜这番话说出来,听得一众泰山弟子又是感叹、又是痛心,性急如钟吾的,更是不住地捶胸顿足。
“言师兄,你看看罢!这样下去,外人要怎么看待咱们?巍巍泰山派,难道真的要毁在那些狼子野心之辈的手上吗?”
“咦?”宁煜听了这话,故作疑惑问道:“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
“唉——”言云辞又叹一声,摊手请宁煜落座:“此中别有他情,只是家丑难外扬,我的确是不好说予卢道友听的。
泰山派怠慢之处,请容我自罚三杯,聊表歉意。
只是我敢与道友保证,勾结匪徒甚至是魔教一事绝对是子虚乌有。”
说罢,他请宁煜坐了,果然连斟三杯,一饮而尽。
“言兄好爽快!如何能叫你独饮?”
宁煜盛赞一声,也夺过酒壶,张口便往嘴里倒去。可惜没吞几口,便呛得咳咳咔咔。
“额咳咳咳咳”宁煜红着脸摆手道:“家中管的严,未曾饮过酒,怎的这般辛辣?!”
这话一出,登时激起一片笑声。
言云辞也笑着夺回酒壶,给他拍了拍脊背:“卢道友年纪尚浅,日后便习惯了。这杯中之物可不止辛辣,醉美之处还多着哩!”
见宁煜稍缓过来,他又问道:“卢道友,你这趟是一个人出门吗?走得可够远的。”
“那倒不是。”宁煜答道:“家里不放心,由我姐姐带我前来的。”
“我姐姐性格内向,言兄,我便不好”
言云辞忙道:“这个自然,我们也不好去打搅女眷。”
宁煜又问:“言兄,我们到底何时能上山去凭吊成华道长呀?你们泰山派”
“请道友再稍待几日!”言云辞斩钉截铁地答道:“泰山派绝不会叫山东父老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