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泼洒在夺回的侧翼阵地上,为满地魔尸与染血兵刃镀上一层暖润光晕,却始终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玄月殿五千金戟修士军列着齐整队列踏入阵地,甲胄碰撞声铿锵入耳,有条不紊地接替义勇军接管各处防御要地。他们看向方默与幸存义勇军的目光,早已褪去最初的轻视,只剩实打实的敬畏——谁都清楚,这场胜仗的根基,是那三千散修硬生生拼出来的,更是这位化名“屠默”的统领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战局走向。
万衡长老亲自上前,对着方默深深拱手,神色无比郑重:“屠默道友,今日一战,你以五劫修为力毙六劫魔将,率义勇军破阵夺营,功劳卓着!老夫代表玄月殿,谢过道友救命之恩,也谢过诸位义勇修士的浴血拼杀!”他身后的金戟军统领与将领们亦纷纷拱手,军中响起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是对勇者最诚挚的致意。
方默微微侧身还礼,语气谦逊而沉稳:“长老客气了,抗魔卫道,本就是我辈修士的本分。此次能夺回阵地,全赖诸位道友齐心协力,非我一人之功。”他目光扫过身后的义勇军,两千三百余名修士虽个个带伤、衣衫染血,眼底却燃着明亮的光,那份历经死战后的劫后余生之幸,与战功赫赫的自豪交织,化作最动人的锋芒。
万衡长老眼中赞许更甚,当即朗声下令犒赏:“传我命令,调拨五百枚疗伤丹药、五十坛灵酒、三千上品灵石,即刻送往义勇军大营!今日一战,诸位道友辛苦了,暂且撤回大营休整三日,后续论功行赏,玄月殿绝不亏待!”
“谢长老!”义勇军修士们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对常年漂泊、朝不保夕的散修而言,玄月殿的丹药与灵石已是重赏,而这份来自名门正派的认可,更让他们心头滚烫,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暮色四合,夜幕如墨纱般笼罩大地,义勇军撤回到侧卫营外的临时大营。营地里很快燃起熊熊篝火,铁锅架起,灵酒的醇香与烤肉的浓香交织弥漫,驱散了战场的肃杀与寒意。修士们围坐篝火旁,或擦拭带伤的臂膀、修补破损的衣甲,或清点缴获的魔兵器械,更多人则簇拥着方默,举杯敬饮,言语间满是崇拜与热忱。
“统领!您今日斩那六劫魔将时,剑光璀璨夺目,快晃瞎我眼了!”一名断臂修士举着酒碗,声音激昂震颤,“我以前总觉得散修低人一等,今日跟着统领打仗,才知咱们散修也能顶天立地,也能护一方疆土!”
“正是!若不是统领一眼看破魔纹陷阱,咱们恐怕刚冲上去就折损大半了!”另一名修士挤上前来,将满满一碗灵酒递到方默面前,眼神无比恳切,“统领,我敬您!往后您指哪,我们就打哪,哪怕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含糊!”
方默接过酒碗,与众人一一碰杯,灵酒入喉,清甜中裹挟着醇厚灵力,缓缓滋养着周身经脉。他平日极少饮酒,此刻却未有半分推辞,看着眼前这些赤诚相待的修士,心中亦泛起一丝暖意。这些散修或许修为参差不齐,却有着最纯粹的热血与担当,经此一战,他们早已不是一盘散沙,而是真正认可了他这个统领,凝聚成一支能打硬仗、敢打恶仗的队伍。
“诸位兄弟,”方默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浪,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篝火映红的脸庞,语气坚定,“今日之战,是我们共同的功劳。往后在前线,我定护着大家,咱们一同杀魔寇、守家园,争取都能活着回去见家人!”
“好!跟着统领,杀魔寇,守家园!”众人齐声高呼,纷纷将碗中灵酒一饮而尽。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滚烫的脸庞,有人唱起了散修间流传的战歌,歌声粗犷豪迈却激昂澎湃,在大营上空久久回荡。
这场庆功宴从暮色持续至深夜。灵酒后劲绵长,加之修士们连日奔波作战早已疲惫,不少人喝得酩酊大醉,倒在篝火旁呼呼大睡,梦中还呢喃着“杀魔”“夺阵”的呓语。三名队长也满脸通红,拉着方默诉说着战后整军的打算,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方默陪着众人浅酌不少,故意装作脚步虚浮、面色潮红,对着三名队长摆了摆手,语气含糊:“我……我不胜酒力,先回帐休息了。你们也早些歇息,明日清点伤亡、分发丹药,莫要误了时辰。”
“统领慢走!”三名队长连忙上前搀扶,见他醉意浓重、步履踉跄,便未再多疑,目送他踉跄着走进专属营帐。
踏入营帐的刹那,方默瞬间收敛所有醉态,眼神恢复清明锐利,周身气息亦变得沉凝。他反手结印,一道淡金色的隔绝禁制悄然铺开,将营帐与外界彻底隔绝,营外的鼾声、酒香皆被挡在禁制之外,帐内只剩他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方默盘膝坐于榻上,双目微闭,识海之中,九劫神魂力悄然运转,如涟漪般扩散开来。今日斩杀迪莫时,他曾刻意动用部分九劫神魂力,万幸万衡长老未曾亲临现场,暂时未暴露自己九劫神魂境的底细,也算侥幸。
“是时候了。”方默心中暗道,神魂力骤然爆发,一道深金色半透明的神魂体从肉身中剥离而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轻盈如蝶。神魂离体的瞬间,速度暴涨数倍,几乎化作一道流光,穿透营帐顶部,朝着黑煞峡谷魔族盘踞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如墨,黑煞峡谷被浓郁的魔气彻底笼罩,连皎洁月光都无法穿透分毫,唯有零星的魔火在峡谷深处闪烁,更添诡异阴森。方默的神魂体在魔气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九劫神魂力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浮尘,无人察觉。
一路疾驰穿过黑煞峡谷外围防线,朝着峡谷深处的地宫入口飞去,越是靠近核心区域,魔气便愈发浓郁狂暴,那股来自地宫的禁制波动也愈发清晰,如同山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边,方默的神魂体已然抵达地宫入口附近,悄然隐匿在一株粗壮的魔化古木阴影里。数十里外地宫入口的景象,被他的神识清晰映入识海:漆黑的山洞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洞口被一层流动着暗金色纹路的禁制笼罩,魔气与禁制之力交织碰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禁制之外,六道身着黑袍的身影分列两侧,气息皆稳定在六劫武神境层次,正是与霸都一同轮值的五位魔族族老。
霸都手持黑色令牌,站在六名族老最外侧,看似目光凝重地扫视着四周,眼角余光却不断瞟向那层禁制,显然暗藏心思。他刻意放缓呼吸,指尖暗中掐诀,将八劫神魂境的力量收敛到极致,装作初来乍到、对值守区域不熟的模样,脚步微微偏移,朝着禁制的方向缓缓挪动。
“霸都族老,你往哪边去?”身旁一名面色阴鸷、眼泛红光的族老低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警惕,“禁制之内非我等轮值范围,万万不可靠近,免得触怒殿内魔尊。”
霸都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茫然地停下脚步,随即又装作脚下一错,顺势朝着禁制再迈两步,口中含糊道:“无妨,我初来此地,辨不清边界,只是好奇这地宫禁制的模样,稍看片刻便回。”他语气自然、神态坦荡,倒也让那名族老放下了疑虑,转头继续警惕着外围动静。
就在霸都的指尖堪堪触碰到禁制暗金色纹路的刹那,那层看似平静如流水的禁制骤然爆发出夺目的璀璨光芒,暗金色纹路如同觉醒的上古灵蛇,疯狂流转缠绕,瞬间在洞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一股磅礴无匹的斥力毫无征兆地从禁制中迸发而出,这股力量并非纯粹的魔气,更交织着十件圣级灵宝的厚重威压,以及亿万魔晶燃烧时蒸腾的狂暴能量,刚一接触便顺着霸都的指尖席卷全身,如同一座沉眠万古的神山轰然砸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
“嘭!”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地宫入口炸开,如同惊雷滚过峡谷,震得周遭魔化古木的枝叶簌簌掉落。霸都如同被重锤击中的沙袋,整个人被斥力狠狠弹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碎石地上,坚硬的石块被撞得碎裂四溅。他张口喷出一大口漆黑的魔血,带着浓郁的腥气溅染了身下的乱石,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霸都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灵力起身,却惊骇地发现,体内六劫武神境三重的修为竟如同被极寒冰封一般,经脉中的魔气彻底停滞,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得,仿佛全身经脉都被无形的枷锁锁住。更让他胆寒的是,那股霸道的斥力竟穿透肉身壁垒,径直侵入识海,即便他有着八劫神魂境的深厚底蕴,魂体依旧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刺痛,如同万千钢针在同时穿刺,紧接着便是蔓延全身的麻痹感,识海剧烈震荡不休,神魂险些溃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