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好友马梦得带来的那半杯“天降仙浆”以及他听闻的“百里外亦有类似传闻”,像一块投入平静古潭的石头,在时味居的“古代朋友圈”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苏轼本人对着那材质奇特、印着诡异符号的“琉璃杯”研究了半天,又是闻又是看(没敢尝剩下的奶茶),最后捻着胡子,得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结论:“此物轻薄剔透,非金非玉,工艺之精,远超当前琉璃匠人所为。其上符纹曲折,不似中原文字,倒有些像番邦或海外异文。季常所言百里外亦有传闻……莫非是番邦海商新制的饮具,偶因大风或奇异天象散落?至于其中浆液,或许是某种番邦饮品?”
他这个推断,算是尽量往“现实”方向靠了。毕竟苏轼见识广博,知道海外多有奇物。
但刘禅在旁边一听“番邦饮品”,想起姜小勺偶尔给他们喝的碳酸饮料的古怪味道,忍不住小声嘀咕:“番邦饮品都这么……甜腻腻还有黑珠子吗?”
声音虽小,却被苏轼听到了。苏轼眼睛一亮:“阿斗小友似有所知?”
刘禅吓得一缩脖子,连忙看向姜小勺。姜小勺赶紧打圆场:“咳,小孩子胡言乱语。不过苏先生,此物来历不明,还是谨慎些好。不如……先收起来?”他恨不得立刻把那奶茶杯人道毁灭。
马梦得却有些舍不得:“子瞻,此乃天降奇物,纵是番邦所产,能如此巧合散落,亦是异数。不若我们寻几位博学好友,一同参详参详?或许能从中窥得海外新技术一二。”
苏轼也有些意动。文人嘛,对奇物异闻总有探究欲。
姜小勺头大如斗,正想着如何劝阻,康熙却慢悠悠地开口了:“苏先生,马先生,依在下浅见,此事不宜声张。”
两人看向康熙。康熙平日低调,但气度沉稳,偶尔开口往往切中要害,苏轼对他颇为敬重。
康熙拿起那奶茶杯,指着上面的英文标签和卡通logo:“此等符号,绝非寻常番邦文字。其绘制之精细,色彩之鲜明,亦非当下任何已知工艺所能及。更关键者,马先生方才说,两地相隔百里,几乎同时出现类似之物,且形态一致。若说是番邦商船货物散落,何以如此精准稀少?又何以浆液犹存,未曾腐败?”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等事,若传扬开去,百姓无知,或以为祥瑞,或以为妖异,徒惹纷扰。若被有心人利用,更可能酿成事端。不若暂且秘而不宣,徐徐图之。苏先生交友广阔,或可从海外商贾处暗中打听,是否真有此等器物流出,更为稳妥。”
康熙这番话,既有理有据,又给了苏轼台阶(暗中打听),还点明了可能的风险。苏轼和马梦得闻言,都冷静下来,细想确实如此。
“玄烨兄所言极是。”苏轼点头,“是吾等着相了。季常,此物暂且留于此处,勿要再与他人言及。”
马梦得虽觉可惜,但也知轻重,应承下来。
姜小勺暗松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康熙一眼。还是当过皇帝的人考虑周全,会唬人。
本以为这事就此压下,却没想到,这股由奶茶杯引发的“涟漪”,并未止于苏轼的朋友圈。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世民(李二)来了。他如今已是熟客,常以“体察民情、品尝新味”为由头,溜达过来蹭饭兼放松。这次他进门时,眉头微锁,似乎有些心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姜小勺特意做了他爱吃的烤羊排和拌三丝),李世民放下筷子,忽然压低声音对姜小勺道:“姜老板,近日长安……嗯,我所在的那边,出了件怪事。”
姜小勺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怪事?”
“西市有几个胡商,言之凿凿,说前几日在城外官道旁,亲眼见到‘天降琉璃神盏’,内盛琼浆玉液,饮之甘美无比,还能嚼到q弹‘仙珠’。”李世民表情有些古怪,“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那‘琉璃盏’何等模样,上面有何等奇异花纹,都描述得清清楚楚。如今市井之间,已有流言,说什么‘天赐异宝,盛世之兆’,也有说‘番邦邪术,蛊惑人心’的。官府已派人查问,但那几个胡商咬死所见为真,还拿出了……一小片那种琉璃碎片为证。”
姜小勺后背开始冒冷汗。完了,奶茶杯的“目击报告”传到唐朝了!还有碎片!
“官府……如何处置?”他强作镇定。
“暂时压下,暗中查访。”李世民手指轻敲桌面,“但此事透着蹊跷。某……我见过那碎片,轻薄透明,质地均匀,绝非我朝或已知番邦技艺能制。更奇的是,据胡商描述,那‘琼浆’冰凉沁甜,与常饮温热酒浆迥异。此事若处理不当,恐引民间妄议,甚至被别有用心者利用,编造谶纬。”
姜小勺听得心惊肉跳。奶茶杯加冰块,对古人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李……李兄觉得,这会是什么?”姜小勺试探着问。
李世民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姜老板见识广博,店内也常有新奇之物,不知对此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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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勺心里叫苦,面上还得装傻:“这个……小弟只是个厨子,哪懂这些。许是……许是海那边又出了什么新奇的匠人和饮品吧?巧合,一定是巧合!”
李世民不置可否,只是深深看了姜小勺一眼,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其他。但姜小勺能感觉到,这位千古一帝心里肯定画上了问号。
李世民这边刚走没多久,朱元璋也溜达过来了,脸色也不太好。
“他娘的,邪门!”朱元璋灌了一口姜小勺特意给他泡的浓茶,“咱那边应天府,最近也出了档子破事!”
“又……又怎么了?”姜小勺感觉不妙。
“有几个从北边回来的军汉,说是在河南地界,晚上扎营时,看到天上掉下来几个亮晶晶的玩意儿,掉在营地旁边。捡起来一看,是几个从来没见过的‘小铁盒’,一按还能冒火苗(可能是某个时空紊乱顺过去的打火机),还有个圆滚滚、画着鬼画符的‘皮球’(足球?)。军汉们以为是敌军探子的妖器,上报了。如今五军都督府和锦衣卫都在暗查,怀疑是北元残余或者白莲教搞的什么新式信物或妖术道具。”朱元璋骂骂咧咧,“查来查去没头绪,搞得人心惶惶。咱看就是些没见过的番邦玩意儿,大惊小怪!”
姜小勺眼前发黑。打火机?足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时空紊乱的范围和物品越来越杂了!
“会不会……也是巧合?番邦商队遗失的?”姜小勺虚弱地辩解。
“哪那么巧?军汉说那‘小铁盒’一按就着火,不用火镰火石,这等奇技,番邦要有,早拿来卖钱了!还有那‘皮球’,弹得老高,皮质古怪。”朱元璋狐疑地看着姜小勺,“姜小子,咱怎么觉得,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跟你店里那些没见过的东西……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呢?”
姜小勺冷汗涔涔,干笑:“朱老爷子说笑了,我店里都是些普通厨具食材……”
“普通?”朱元璋哼了一声,“你那能自己变冷的箱子(冰箱),一扭就出火的棍子(燃气灶),还有会说话的扁盒子(手机),哪样普通了?咱也就是懒得问,知道你小子有秘密。”
姜小勺无言以对。看来这些古代大佬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以前没戳破。
送走朱元璋,姜小勺只觉得身心俱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净音宗”和“搬山道”还没搞定,时空紊乱的“后遗症”已经开始在各个历史时期显现,引起了不同程度的关注和调查!再这样下去,暴露是迟早的事!
他把情况跟公输启和众人一说,大家都感到事态严重。
“涟漪已生,恐难遏止。”公输启叹息,“时空节点不稳,能量外溢,与不同时代产生交叠扰动,此等‘异象’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用常理解释。长此以往,必引各方瞩目。”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个去解释、去掩盖吧?”林薇急道。
“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并稳定节点紊乱的根源。”公输启看向铁锅和刘禅,“铁锅应激过度是表因,内外压力是诱因,但深层原因,恐怕还是节点本身的结构或能量平衡出了问题。或许……与那玉琮被强行激发,以及‘净音’、‘震脉’的持续干扰有关。它们可能在无意中,对节点所在的时空结构造成了某种‘共振损伤’或‘干扰锚定’。”
姜小勺想起刘禅梦境中“试炼场”受到干扰的情景,深以为然。
“先生,那该如何修复或稳定?”姜小勺问。
公输启沉吟良久,缓缓道:“老朽对时空之道所知有限。但依常理,修补结构,需先明晰结构;稳定能量,需先梳理能量。我们或许需要……一张‘地图’。”
“地图?”
“即此时空节点,以及与之关联的‘信标’网络、能量脉络、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人造’结构的详细图谱。”公输启目光深邃,“只有知晓我们身处何种‘房屋’之中,哪里是‘梁柱’,哪里是‘墙壁’,哪里出现了‘裂缝’,才能对症下药,予以修补加固。否则,盲目应对,只能疲于奔命,甚至可能加剧破坏。”
姜小勺心中一动。铁锅作为节点核心,是否存有这种“地图”?或者,刘禅梦境连接的那个“天工试炼场”,是否会有相关记录?
他试着沟通铁锅,询问关于节点结构的信息。铁锅反馈来的意念模糊而庞杂,如同一个巨大的、破损的数据库,需要特定“密钥”或足够高的“权限”才能调阅清晰图谱。目前姜小勺的权限,只能感知节点大致状态和进行基本操作,无法查看核心结构图。
而刘禅那边,印记等级太低,连“试炼场”外围都逛不明白,更别说调阅高级资料了。
“看来,提升阿斗的印记等级,或者找到其他‘密钥’,是获得‘地图’的关键。”姜小勺总结道。
“或许,还有一法。”公输启忽然道,“既然外力干扰可能导致了结构损伤,那么,通过观察和记录这些干扰所造成的‘涟漪’——即各个时代出现的异常物品、事件及其时空坐标——反向推导,或许也能拼凑出节点受影响的范围和模式,间接勾勒出部分‘结构图’。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时空定位和记录。”
姜小勺眼睛一亮:“这个可行!李二、朱老爷子他们就是现成的‘观测点’!我们可以请他们帮忙留意并记录各自时代出现的异常,描述细节,最好能有实物或大致地点时间!我们再结合铁锅的模糊感应,或许能找出些规律!”
说干就干。当晚,姜小勺就通过铁锅,向李世民、朱元璋以及其他几位关系密切、嘴巴够严的古代食客(如李白、苏轼等),发送了隐晦的“协助请求”,请他们帮忙留意“非当前时代技艺所能及之奇物异事”,并尽可能详细记录。
这些大佬们虽然不明就里,但出于对姜小勺的信任和本身的好奇,大多爽快答应。李世民甚至回了一句:“某早觉姜老板非常人,此事关乎诡异,某必留心。”
就在姜小勺开始着手收集“涟漪数据”,试图拼凑“结构图”时,一个更糟糕的消息传来。
林薇通过她在媒体和特殊部门的一些人脉,打听到一个内部消息:近期,全国多地零星上报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物品或现象”,报告集中在文物、公安和国安系统。这些事件看似无关,但有几个共同点:物品材质或技术明显超越或迥异于当前时代;出现方式突兀,缺乏合理来源;部分物品上带有难以辨识的符号或图案。
由于事件分散,性质模糊(没造成直接危害),最初并未引起高层特别重视。但近期,随着“薪火”计划对古物研究的升温,以及“星海”对玉琮研究的炒作,一些敏感的学者和官员开始将这些零星报告与“古代高科技文明”、“未知文明接触”等猜想联系起来。
更关键的是,据说有一个非常设的、跨部门的秘密调查小组正在筹备成立,内部代号暂定为“异闻司”,专门负责汇总、筛查并调查此类“异常事件”,评估其潜在风险与价值。这个小组的权限可能很高,直接对某个核心部门负责。
“虽然‘异闻司’主要针对的是古代或外星文明线索,但万一他们的调查触角延伸到我们这里……”林薇忧心忡忡,“我们店里的异常,还有姜哥你那些说不清来源的‘技艺’和‘食材’,很难不引起怀疑。尤其是,如果他们把‘净音宗’、‘搬山道’这些古老传承的活动也纳入视野,顺藤摸瓜……”
姜小勺的心沉了下去。最担心的事情之一正在发生——现代官方的力量开始介入这个越来越浑的水了!而且是以一种更专业、更系统、权限更高的方式!
前有“星海”资本虎视眈眈,侧有“净音”、“搬山”古老传承暗中窥伺,现在又多了官方“异闻司”的潜在调查!古代线那边,李世民、朱元璋等时代的官府恐怕也不会对“天降异宝”的流言长期置之不理!
时味居这个小小的时空节点,如同风暴眼中的孤舟,正被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层面的力量逐渐包围、聚焦。
“必须加快速度!”姜小勺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异闻司’的目光正式落在这里之前,在更多的时空紊乱造成不可控影响之前,我们必须拿到‘地图’,稳住节点!”
他看向后院沉默的铁锅,看向懵懂却关键的刘禅,看向深不可测的公输启,以及身边这些来自不同时空、却因美食和情谊联结在一起的“家人”们。
这场守护家园与秘密的战争,已经进入了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深水区。
而他们,别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