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加密通讯、筹码与危险的平衡
晨光在灰霾中艰难地铺满慈云山道，却无法驱散福安楼天台屋内凝结的寒意。应急灯关闭以节省电力，只有从木板缝隙漏进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室内一片狼藉和几张凝重疲惫的脸。
阿鬼依旧俯身在那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并排开着信号分析软件、一个简陋的文本编辑器，以及一个正在运行复杂加密算法的后台程序。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时快时慢，显示出内心的激烈斗争。
“琛哥，真的要主动联系他吗？”阿鬼第三次抬起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带着深深的不安，“杨锦荣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边，想要什么。上次那个契约”
“契约还在。”林琛平静地打断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目光似乎穿透了斑驳的铁皮，投向虚空，“所以我们更要知道，他究竟想用这契约达到什么目的。被动等待他的‘指令’，不如主动出击，用我们手里的新筹码，去换我们需要的情报。”
他转过身，昏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心那点印记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深邃。“记录器里的信息，证明了‘净界’在港岛有活跃的‘清道夫’小组，且与‘基金会’存在潜在冲突。这对杨锦荣有价值，无论他是想利用这种冲突，还是想避免自己卷入其中。而我们，需要知道‘基金会’在港岛更具体的活动模式，有没有相对‘安全’的医疗或研究渠道——为了浩子，也为了”他看了一眼莎莲娜，“长远打算。同时，我们需要关于‘蚀光’和类似能量侵蚀的、更具体的控制或压制方法，哪怕只是理论上的。”
莎莲娜半靠在垫子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她轻轻抚着小腹，低声道：“这很冒险。杨锦荣如果知道我们掌握了‘净界’行动的部分细节，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控制手段，或者把我们直接卖给其中一方。”
“所以，信息的呈现方式，交流的措辞，必须谨慎。”林琛走到阿鬼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特殊加密通讯链路的图标——那是杨锦荣当初留下的、理论上单向且极度隐秘的联系方式，像一个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我们不会透露全部细节，尤其是关于我们具体位置、浩子现状和阴沉木在我们手里的信息。我们只抛出‘诱饵’：我们知道‘净界’派了‘清道夫’在慈云山道活动，目标可能与‘基金会’关注的某类物品有关。我们想知道，这对我们‘履行契约义务’是否有影响，以及，‘基金会’方面是否存在对我们‘健康状况’（指浩子和我的隐患）有帮助的资源。”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同时，试探他对‘净界’和‘基金会’冲突的态度。如果他迫切希望激化矛盾，或者想要渔翁得利，那么我们的位置会更危险，但或许也能找到更大的周旋空间。如果他想要维持平衡，那我们暂时就是安全的。”
阮文雄在一旁默默擦拭着那把所剩子弹无几的手枪，闻言沉声道：“琛哥，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但联系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这里恐怕都不能久留了。能源”他看了一眼静滞舱，虽然阴沉木辅助装置仍在工作，但连接的电瓶指示灯已经闪烁起了代表电量不足的黄光。
“我知道。”林琛点头，“联系杨锦荣，是寻求破局的可能性。同时，阮船长，你还是要找机会，去搞到能源，任何形式的，优先保障静滞舱最低功率运行。阿鬼，开始准备通讯加密和伪装协议，用我们之前设定的最高安全等级，信号发射时间控制在十秒以内，地点就用我们天台屋本身，但发射器功率调到最低，天线方向做散射处理，增加定位难度。”
“明白。给我半小时准备。”阿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对杨锦荣的恐惧和对未知通讯后果的焦虑，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屋内只剩下键盘敲击声、仪器低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莎莲娜闭目养神，努力调整着呼吸和心率，为腹中的孩子积蓄每一分力量。阿雅将最后一点干净的饮用水烧开，小心翼翼地分配着。阮文雄再次检查了入口的预警装置，并开始默默规划几条新的紧急撤离路线。
半小时后，阿鬼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坚定：“准备好了。加密通道已建立伪装跳板，信号发射器调整完毕，十秒窗口，内容文本已经按你的意思拟好，加入了动态验证码和一次性密钥。”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文字，经过了多重加密转换，只等发送。
林琛快速浏览了一遍虚拟的明文内容，确认无误。大意是：知晓“净界清道夫”于慈云山道活动，疑似针对“基金会”关联物品。询问此情况对“契约方”当前处境及“履行义务”之影响。另，探询“基金会”层面是否存在对“特殊能量创伤及侵蚀”之可控医疗或研究渠道。信息待价而沽，期待有价值之回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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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鬼按下了回车键。笔记本电脑旁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指示灯急促闪烁了十下，随即熄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任何电磁波动溢出屋外（理论上）。十秒通讯窗口关闭。
“发送完成。通道自毁，无法追踪源头。”阿鬼的声音有些发虚，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耗尽心力的手术。
房间内陷入更深的寂静。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那个神秘、危险且立场不明的契约者，会如何回应这份主动递出的、带着试探和交易的“问候”。
等待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难熬。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林琛重新站回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楼下每一个角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杨锦荣的回应方式——可能是加密信息回传，也可能是更直接的“拜访”。
静滞舱的能量指示灯，又向红色区域迈进了一小格。阿鬼不得不再次调整阴沉木辅助装置的输出，以维持最低限度的稳定，但这加剧了装置本身的负荷，一个小小的散热风扇开始发出不祥的嗡鸣。
莎莲娜的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腹部的隐痛似乎有所加剧，她咬着唇没有出声，但阿雅注意到了她攥紧毯子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就在这种内外交困、压力几乎达到顶点的时刻——
嘟！
阿鬼身边那台用作信号中转和监听的、经过特殊改造的老旧收音机（同样来自鹞子的“收藏”），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听不见的电子提示音！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在侧面亮起！
“有有回应了！”阿鬼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不是常规频段！是是我们预设的应急反馈通道！他用了我们留的后门！正在解密需要时间！”
林琛立刻走到他身后。阮文雄也握紧了枪，站到了门边。
解密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十三十六十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终于，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的、没有任何格式的纯文本窗口，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同样是经过重重加密转换后呈现的内容：
“清道夫活动已记录。冲突风险可控，勿主动介入。基金会医疗渠道：九龙塘‘安康综合诊所’，找‘顾医生’，提‘杨先生介绍，老毛病复查’。仅限初步评估，后续代价另议。”
“关于侵蚀控制：古老之法在于‘平衡’与‘转化’，非压制。可留意‘民间偏方’，或寻求‘同类’经验。你体内‘种子’特殊，福祸难料。”
“近期勿动，保持观察。契约履行时机未至。”
信息到此为止，没有署名，没有多余废话。
林琛反复读着这几行字，大脑飞速分析。
第一，“清道夫”活动杨锦荣已知晓，且判断冲突风险“可控”，警告他们不要掺和。这说明杨锦荣对两方势力动向的掌握比他们深得多，且似乎乐见其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第二，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基金会”外围医疗点——“安康综合诊所”的“顾医生”。这很可能是一个为基金会处理一些“非常规”病例或研究项目的掩护点。杨锦荣愿意给出这个信息，一方面可能是作为对他们提供“清道夫”情报的交换，另一方面，也说明他认为陈浩或林琛的状况，或许有利用价值，或者他想通过这个渠道获取关于他们“症状”的更多数据？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一条可能的求医路径，但“后续代价另议”几个字，冰冷地提示着这绝非慈善。
第三，关于“蚀光”等能量侵蚀，杨锦荣没有给出具体方法，只点出了“平衡与转化”的方向，以及“留意民间偏方”和“寻求同类经验”。这暗示了他可能也没有完全掌控的方法，或者不愿轻易交出。而“你体内‘种子’特殊，福祸难料”这句话，更是意味深长，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警示。
第四，“近期勿动，保持观察”，这是直接命令，也是基于他对局势判断的建议。“契约履行时机未至”，则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他们之间的主从关系并未改变。
“信息量很大但也都很模糊，充满陷阱。”阮文雄低声道。
“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安康综合诊所’。”阿鬼看着那个地址，“我们需要去吗？风险太大了，可能是陷阱。”
林琛沉默着，目光落在“福祸难料”四个字上，又看了看静滞舱里生死未卜的陈浩，以及脸色苍白、强忍不适的莎莲娜。
他们需要医疗资源，需要控制体内隐患的方法，需要破局的力量。杨锦荣给的这条线，是眼下唯一看得见的、可能通往这些资源的路径，尽管它布满荆棘和未知的陷阱。
“准备一下。”林琛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阮船长，你和我，去探一探这个‘安康综合诊所’。不接触，只是外围观察，摸清基本情况、安保、人员进出规律。阿鬼，你和阿雅留在这里，照顾莎莲娜和浩子，保持最高警戒。如果如果我们四十八小时内没有安全返回，或者你们收到任何危险信号，立刻按照备用计划转移，去石硖尾那个点，然后通过鹞子的备用渠道，尝试联系其他人。”他没有说联系谁，因为似乎也没有其他人可联系。
众人面色沉重地点头。这是一步险棋，但似乎又是不得不走的棋。
就在林琛准备和阮文雄商量具体侦察细节时，阿鬼面前的无线电监听设备，突然又捕捉到了一阵极其微弱、但频率奇特的信号波动，一闪即逝。
“等等！”阿鬼猛地调出频谱图，脸色骤变，“琛哥！刚才就在杨锦荣信息传来前后，附近又出现了一个非常短暂的信号脉冲！加密特征和我们之前记录的‘清道夫’信号不同，更接近更接近‘基金会’某些外围通讯的模糊特征！信号源大致方向好像是朝着九龙塘那边去的！”
林琛瞳孔骤然收缩。
“清道夫”在慈云山道，“基金会”的线索指向九龙塘“安康诊所”而刚刚，疑似“基金会”的信号脉冲出现。
是巧合？
还是杨锦荣的信息发出后，立刻引动了另一方的反应？
或者这本就是一个连环套的其中一环？
危险的天平，似乎因为他们的这次主动联系，开始向着更加未知和诡异的方向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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