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疯狂地拉扯。
山洞外,t-72坦克发动机独有的、沉闷而又厚重的轰鸣声,正由远及近,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来。
地面在震动,洞壁上的沙土簌簌地往下掉,整个山体都在这钢铁巨兽的威压下呻吟。
“敌袭!是联邦的侦察部队!六辆bp!还有三辆t-72!”
哨兵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该死!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绝望,如同实质的、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刚刚因为得到新武器而燃起的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希望火苗,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浇灭了。
洞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游击队士兵们的脸色,比洞壁还要苍白。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ak步枪,但所有人都清楚,靠这些烧火棍,去对抗三辆t-72和六辆bp组成的装甲集群,和用身体去撞墙没有任何区别。
“完了我们被包围了”有人在喃喃自语。
“向北面突围!那里山势最陡,坦克上不去!能跑一个是一个!”另一个老兵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小狼”法里德死死地盯着贾马尔,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现在的他已经被t72吓破了胆。
即便现在给他一把rpg,他甚至都会怀疑自己还有没有朝坦克射击的勇气。
卡里姆则默默地拉动了枪栓,将最后一颗子弹上膛。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兄弟们,眼神平静,那是一种准备好迎接死亡的平静。
“都闭嘴!”
一声怒吼,如同在死寂的洞穴里投下了一颗炸雷。
是贾马尔(岩羊)。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被恐惧攫住的同伴。
混乱中,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辆停在洞穴深处的、搭载着“红箭”导弹的“猎杀型”牧马人皮卡上,以及旁边那本摊开的、画着奇怪图画的手册。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一年前,妻子和儿子在苏军空袭的火光中,变成模糊血肉的场景。
两个月前,他们最好的“毒刺”射手,被“雌鹿”的机炮打成两截的场景。
上一次战斗,他们用光了所有rpg,付出了四条人命,才侥幸换掉一辆t-72的场景。
无数次的追杀,无数次的逃亡,无数次的眼睁睁看着兄弟倒在身边
与其像一群被追赶的、丧家之犬一样的野狗,在山沟里被敌人戏耍着、追逐着、一个个射杀掉,不如
不如就在这里,赌上这唯一的、看起来荒谬至极的希望!
“都给我听着!”贾马尔的声音嘶哑,却很是威严,他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法里德拽了起来,“卡里姆!你带两个人,到洞口左侧的那个高地去,用机枪给我狠狠地打那些bp!别省子弹!把它们的注意力都给我吸引过去!”
“纳西尔!”他又转向那个神枪手,“你到右边的山脊上去,给我盯死了!只要有联邦杂种敢从车里探出头来,就给我一枪打爆他的脑袋!”
“剩下的人,准备好你们的ak!等我命令!”
他最后看着被他拽着的、还在瑟瑟发抖的法里德,吼道:“小狼!别像个娘们一样发抖!跟我来!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试试这个真主赐下的‘红箭’,到底是不是能杀魔鬼的‘神罚’!”
相较于游击队员们的绝境,联邦士兵这边则惬意的多。
尽管他们并不喜欢脚下这片土地。
车厢里又闷又热,充满了汗臭和柴油的刺鼻气味。
他透过狭窄的观察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黄色山岩。
他讨厌这个鬼地方。
他来自乌拉尔山下的一个小镇,那里有森林,有河流,有冬天没过膝盖的大雪。
而这里,只有黄沙、石头,和那些怎么也杀不完的、像蟑螂一样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杜什曼”(敌人)。
这一次的任务,是跟随坦克连,清剿一个被侦察机发现的游击队据点。
带队的政委在出发前,慷慨激昂地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保卫联邦的南疆,是为了履行伟大的国际主义义务。
伊万对此嗤之以鼻。
他只想早点服完兵役,回家娶了那个在等他的姑娘安娜。
“嘿,伊万,你说那些‘杜什曼’看到我们,会不会吓得尿裤子?”旁边的战友米沙,用手肘碰了碰他,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容。
“谁知道呢。”伊万心不在焉地回答。
“肯定是!”米沙兴奋地说道,“三辆t-72!我们的钢铁拳头!足以把他们连同那个破山洞,一起碾成粉末!我等不及要用我的机枪,好好给他们洗个澡了!”
就在这时,车体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车外的t-72,也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来了来了!”米沙兴奋地拉开了枪栓,“狩猎时间到了!”
伊万叹了口气,也抓起了自己的ak-74。
他推开车厢后门,一股灼热的、带着沙尘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跳下车,和其他士兵一起,半蹲着,跟在t-72那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背影后面,一步步地,向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洞逼近。
他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那辆t-72,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洞口。
伊万觉得,这场战斗,应该会在几分钟内,伴随着一声巨响,就结束了
贾马尔和法里德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辆“猎杀型”牧马人皮卡旁。
贾马尔一把将那本图画手册,摔在法里德的怀里,吼道:“看着图!告诉我该怎么做!”
他的手在颤抖着,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法里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颤抖着手指,翻开手册。
上面的图画,确实简单得不可思议。
“第一步连接电缆!”法里德指着一张图喊道。
图上画着一个红色的插头和一个红色的插座。
贾马尔立刻找到了那根红色的电缆,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插了进去。“咔哒”一声,连接到位。
“第二步打开电源!”
贾马斯看到操控台上,有一个硕大的、红色的、像蘑菇一样的按钮。
他一巴掌拍了下去。
“嗡——”
操控台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几个指示灯,由红变绿。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复杂的开关,没有需要校对的参数,一切都像是图画书里画的那样,充满了“直觉性”。
就在这时,洞口左侧的高地上,传来了卡里姆那挺rpk轻机枪愤怒的咆哮声!
“哒哒哒哒——!”
子弹像一条火鞭,抽向了那些正准备下车的联邦步兵。
联邦士兵的反应也极快。
几辆bp上的同轴机枪,立刻调转枪口,向着卡里姆所在的位置,喷吐出火舌。
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打得岩石火星四溅。
一发30毫米的机炮炮弹,落在了离贾马尔他们不远的地方。
“轰!”
巨大的爆炸,掀起的沙土和碎石,像一阵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皮卡车上,也砸在贾马尔和法里德的身上。
法里德下意识地尖叫一声,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个脆弱的操控台。
“‘岩羊’!快!他们上来了!我们撑不住了!”法里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最后一步是什么!”贾马尔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大声吼道。
“发射!只有一个发射钮!”法里德指着操控台上那个同样硕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绿色按钮。
贾马尔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时间去精确瞄准,也根本不懂什么叫“精确瞄准”。
他只是按照手册上画的,将简易瞄准镜里那条模糊的十字线,大致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辆、已经近在咫尺的t-72。
他看着那头曾经碾碎了他一切的钢铁巨兽,眼中迸发出无尽的仇恨。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发射钮
他感到有些无聊。
这又是一次例行的、毫无挑战性的清剿任务。
那些“杜什曼”,除了会像老鼠一样躲藏和偷袭,根本不敢和他们的t-72正面抗衡。
“装填手,装填高爆弹。”他通过车内通话器,下达了指令。
“高爆弹装填完毕!”
“炮手,方位洞口中央,距离800,准备射击。”
“明白,方位洞口中央,准备完毕!”炮手瓦西里的声音传来。
迪米特里正准备下达开火命令,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从那个山洞里,飞出了一道白烟。
又是一发rpg?
迪米特里轻蔑地撇了撇嘴。
这种东西,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他甚至懒得让驾驶员调整车体角度。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感到了困惑。
那枚“rpg”,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直直地飞过来。反而在飞出洞口后,向上猛地一窜,像一支射向天空的信号弹,划出了一道高高的、看起来非常可笑的抛物线。
“哈哈,瓦西里,你看!那些蠢货,把rpg打到天上去了!”迪米特里在通话器里嘲笑道。
“他们可能是想打我们的飞机吧,车长同志。”瓦西里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而,迪米特里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凝固在了脸上。
他看到,那枚飞到了他们坦克上空的导弹,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
他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从天而降的、亮得让他眼睛刺痛的光。
那是他生命中,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打高了!‘岩羊’!我们失败了!”
看到导弹那诡异的弹道,法里德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贾马尔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然而,就在他准备拉着法里德,做最后突围的瞬间,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道从天而降的“神罚”。
“噗”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紧接着,那辆不可一世的t-72,那辆在他们眼中如同魔鬼化身的钢铁巨兽,整个炮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向上提了一下。
然后,是那石破天惊的殉爆!
“轰隆——!!!!!”
巨大的火球,从坦克内部喷涌而出,将整个炮塔,像一个玩具瓶盖一样,掀上了十几米高的空中,翻滚着,重重地砸落在不远处的另一辆bp旁边。
bp里的联邦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从车里跳出来,没头苍蝇一样地四处乱跑。
整个战场,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射击的卡里姆,还是正在瞄准的纳西尔,无论是正在进攻的联邦步兵,还是其他两辆t-72里的坦克手,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颠覆认知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攻击方式。
“真主真主显灵了”法里德喃喃自语,他跪倒在地,对着那辆燃烧的坦克残骸,不停地磕头。
“别发呆!装填!”贾马尔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一脚踹在法里德的屁股上,眼中带着狠色,“快!装填第二发!”
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敌人陷入混乱的战机。
法里德如梦初醒,他连滚带爬地从旁边的箱子里,抱出第二枚“红箭”导弹。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和利落。
装填、连接、确认。
“好了!”
贾马尔再次坐到操控台前。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另一辆正惊慌失措地试图转向、寻找攻击者的t-72。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更加沉稳。
他甚至有时间,在心里,向真主做了一个简短的祷告。
然后,他再次按下了发射钮。
第二枚“红箭”,拖着同样的、代表着希望的白烟,划着同样诡异的、代表着审判的抛物线,再次上演了“天降神罚”。
“轰隆——!!!!!”
然后,第二辆t-72,就步了它同伴的后尘,也变成了一具燃烧的、敞口的铁棺材。
连续损失两辆主战坦克,而且是以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摧毁,这彻底击溃了剩下的苏军部队的心理防线。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
“撤退!快撤退!”
苏军的通讯频道里,一片鬼哭狼嚎。
剩下的那辆t-72,甚至不敢再停留一秒,它疯狂地倒车,试图逃离这个被诅咒的山谷。
其他的bp,也开始胡乱地开火,调转车头,想要逃跑。
整个进攻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撤退!所有人!向西边撤退!”
贾马尔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他们的弹药,同样无法支撑太久。
他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们利用最后一辆t-72的射击死角,和联邦步兵的混乱,成功地从包围圈的西侧,撕开了一个口子,像一群幽灵,迅速地消失在茫茫的群山之中
一个小时后,在数公里外的一处新的临时藏身点。
幸存的游击队员们,围在一起,气氛却不似打了胜仗的喜悦。
贾马尔清点着人数。
他们成功突围了,但卡里姆的机枪小组里,一个叫奥马尔的年轻人,为了掩护他们,被bp的机炮直接命中,尸骨无存。
还有一个兄弟,在撤退的路上,被流弹打断了大腿。
代价,依然沉重。
贾马尔走到那辆立下了奇功的“牧马人”皮卡旁,看着发射架上,仅剩的最后一枚“红箭-73g”导弹,心中充满了后怕和疑问。
这武器,威力巨大得如同神罚,但数量太少了,用一枚,就少一枚。
下一次,他们还有这样的好运气吗?
他弯下腰,从皮卡车的车斗里,捡起了一块在刚才的颠簸中,从导弹箱里掉出来的、一块小小的金属碎片。那似乎是导弹尾翼的一部分。
在碎片的边缘,他看到了一行他完全看不懂的、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方块一样的文字。
在文字的下方,还有一串模糊的、似乎是阿拉伯数字的编号。
这东西,到底来自哪里?
是真主通过某个神秘的国度,赐予他们的神罚之矛?
还是说,这只是某个魔鬼,递给他们的、一个充满了诱惑的、致命的毒苹果?
它会给他们带来最终的胜利,还是引来更可怕的、远超苏军的灾难?
贾马尔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场战争,将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