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弗吉尼亚州,兰利。
中央情报局(cia)总部,一间戒备森严、没有任何窗户的地下会议室里。
空气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循环播放着一组由kh-11“锁眼”侦察卫星,在数小时前拍摄的高清照片。
照片的坐标,直指阿富汗,萨朗隧道南口。
那片曾经是交通要道的区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如同月球表面般的废墟。
扭曲的卡车残骸、被掀掉炮塔的t-72坦克、以及地面上那些难以分辨的、大片大片的深色印记,共同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地狱画卷。
每一个看到这组照片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场战斗的惨烈程度。
长条会议桌的首位,坐着的是中情局的最高负责人,威廉·凯西局长。
他面沉似水,手指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这是会议室里唯一的噪音。
他的两侧,坐着的是来自行动处、情报处、科技处等各个核心部门的主管,以及几位身着军装、肩上扛着将星的五角大楼代表。
会议室一角的加密视频通讯设备上,显示着cia驻巴基斯坦白沙瓦站站长,加里·斯科特的脸。
他的背景,是一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办公室,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是整个阿富汗战争中,西方世界最重要、也最繁忙的情报枢纽。
“加里,你继续说。”凯西局长沉声说道。
“是,局长先生。”科特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凝重,“先生们,可以确认,萨朗隧道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伏击战。根据我们部署在喀布尔的线人,以及从联邦内部传出的消息综合判断,联邦第108摩托化步兵师下属的一支加强营规模的护卫队,连同其护送的数十辆军车,在萨朗隧道南口,被全歼。”
他立刻又加重了语气:“我再说一遍,是全歼。联邦的损失,包括至少两辆t-72坦克,四辆btr装甲车,超过三十辆军用卡车,以及初步估计超过两百人的伤亡。这是开战以来,联邦地面部队在单次行动中,遭受的最沉重打击之一。喀布尔的联邦指挥部,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小范围的骚动。
几位将军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让联邦在阿富汗流血,让他们陷入这个帝国坟场的泥潭,正是他们过去几年里,投入了数十亿美元,孜孜不倦追求的战略目标。
“可以确认,是‘圣战者’干的吗?”一名五角大楼的将军问道。
“百分之百可以确认。”加里回答道,“而且,根据我们事后对战场周边线人的走访,以及对联邦无线电通讯的片段监听分析,可以断定,执行这次伏击的,正是我们通过‘东方快车’项目,武装起来的那支神秘力量。
“东方快车”,这是cia内部,对于此次与龙国合作,向阿富汗抵抗组织提供“来源模糊”的武器的绝密行动代号。
“干得漂亮!”主管行动的副局长,忍不住赞叹道,“看来我们这次,找对了‘承包商’。这笔钱,花得值!”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来自科技处的主管,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博士,给在场的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局长先生,将军们,”他站起身,走到了投影幕布前,切换了几张由技术人员处理过的、放大后的战场细节照片,“我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爆炸痕迹。
“根据我们对爆炸现场的分析,以及对联邦幸存者只言片语的描述进行建模,我们有理由相信,游击队在此次战斗中,至少动用了三种我们之前未曾掌握的、全新的战术武器。”
他指着第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被炸成两截的btr装甲车。“这是攻顶反坦克导弹的杰作,我们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高效、致命,而且操作简单。”
他又切换到第二张照片,上面是一片被烧得焦黑的山脊。“这是由一种车载的、多管火箭炮进行饱和攻击后留下的痕迹。根据弹坑分布和破片分析,我们初步判断,这是一种口径在100毫米左右的、类似于联邦‘冰雹’系统的简易版。它被安装在皮卡上,拥有极高的机动性。在这次战斗中,它扮演的角色,很可能是反炮兵,甚至是区域防空。”
最后,他切换到了那张最惨烈的、爆炸核心区的照片。
“而这个,”博士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这是一个威力巨大的车载简易爆炸装置,也就是vbied。但它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些粗制滥造的炸弹卡车完全不同。它的爆炸当量、作用方式,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它不是简单的恐怖袭击,而是一种战术武器,一种用来在关键时刻,撕开战场缺口的‘攻城锤’。”
博士推了推眼镜,回头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先生们,攻顶导弹、机动火箭炮、战术炸弹卡车这三者,都出现在同一场战斗中,由同一支游击队使用。这证明了什么?”
“这证明,我们委托的那个‘东方承包商’,提供给我们的,根本不是我们当初设想的、几种简单的、用来骚扰的‘小玩意儿’。而是一整套成体系的、专门为阿富汗游击战量身定做的、拥有完整攻击逻辑的武器系统!”
“这是一个‘黑箱’,”博士总结道,“一个我们亲手递给阿富汗人,但我们自己却完全不了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的‘黑箱’。这种武器的出现和扩散,短期来看,确实沉重打击了联邦。但从长远来看,它对全球的军事平衡,对我们未来可能遇到的任何非对称战争,都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我们必须搞清楚它!”
博士的话,让会议室里刚刚还轻松愉快的氛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军们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们都是行家,他们立刻就明白了这番话背后的分量。
是啊,今天这套物美价廉、威力巨大的系统,能用来对付联邦的t-72。那明天,它会不会被卖到中东,用来对付犹太国的“梅卡瓦”?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天,被用来对付他们自己的1“艾布拉姆斯”?
一想到那种可能,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最终,他用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做出了决定。
“博士说的对。”
“我们不能让一个我们不了解的‘黑箱’,在阿富汗这个我们投入了巨大利益的地方,肆意妄为。我们必须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加里,我正式授权你,立刻启动代号为‘寻宝猎人’的特别行动。”
“是,先生!”加里的眼神变得兴奋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你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凯西局长伸出了一根手指,“不惜一切代价,从巴基斯坦,或者直接从那些游击队手里,搞到一套完整的‘猎杀型’和‘防空型’牧马人系统,以及,至少五枚未使用的、那种会飞的‘红箭’导弹实弹。我要看到它们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内华达州的测试场上。”
“我能获得多少资源,先生?”加里问道。
“你会获得所需要的一切资源。”凯西局长回答得干脆利落,“资金、人员、外交支持,甚至是特殊手段的授权。我只要结果。”
“明白!”
通讯切断。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浓郁的烟草香味,让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他知道,这次的任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棘手。
他打交道的对象,不再是那些可以用金钱和几句口号就能收买的普通线人。他要面对的,是那些真正狡猾、多疑、而且手握重兵的游击队指挥官,以及比狐狸还要精明的、一直在鹰酱和联邦两大国之间玩平衡术的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isi)。
他需要一个顶尖的团队。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器按钮。“让迈克和莎拉到我办公室来。立刻。”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他曾是海豹突击队最优秀的队员之一,精通各种武器、渗透和格斗技巧,因为一次在贝鲁特的“违规行动”而被开除军籍,随后被cia招募,专门负责处理一些最棘手的“脏活”。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拥有一个心理学博士学位,精通包括普什图语在内的六种语言,最擅长的,是在不经意间,洞察人性的弱点,并加以利用。
她是cia最顶尖的策反专家之一。
“头儿,有什么新乐子?”迈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一个大乐子。”加里吐出一个烟圈,将一份标注着“最高绝密”的文件,推到了他们面前,“看看吧,我们的新玩具。”
迈克和莎拉凑过去,看着文件里那些关于“牧马人”系统的描述和战绩,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轻松,变得凝重。
“上帝”迈克吹了声口哨,“用皮卡发射火箭炮和攻顶导弹?这些东方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简直是天才!”
“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把这个‘天才’,给请回来。”加里说道,“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就是来自欧洲的、富有同情心的‘无国界医生’。迈克,你是外科医生,负责处理战伤。莎拉,你是心理和后勤顾问,负责安抚人心。你们的任务,就是进入阿富汗边境的难民营,找到我们的目标,然后,把我们的‘新玩具’,连人带货,一起带回来。”
“听起来,比去贝鲁特度假,要有意思多了。”迈克的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三天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
办公室里,依然是熟悉的、混杂着雪茄和茶香的空气。
“卡恩上校,好久不见,您看起来气色不错。”加里微笑着,送上了一盒包装精美的古巴雪茄。
“斯科特先生,是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吹来了?”卡恩上校接过雪茄,示意加里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两人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寒暄着。
加里没有直接挑明自己的目的。
他知道,和卡恩这种人打交道,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他先是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通,从国际局势,聊到最近的板球比赛,然后才“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到了阿富汗的战局上。
“上校,我听说,最近前线的‘圣战者’兄弟们,打得非常不错啊。”加里装作一副刚刚听说的样子,“尤其是萨朗隧道那一次,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卡恩上校笑了笑,呷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两人都知道,正题来了。
“我们国内的一些人道主义组织,对阿富汗的局势非常关切。”加里继续说道,“他们委托我,希望能派一个医疗小组,进入边境的难民营,为那些从前线撤下来的、受伤的战士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同时,也想评估一下前线真实的医疗需求,以便后续提供更大规模的援助。这件事,还需要您这位地主,多多行方便啊。”
卡恩上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评估医疗需求?
真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些鹰酱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萨朗隧道一战,那套神秘的东方武器,打得联邦丢盔弃甲,也彻底打乱了cia的阵脚。
他们现在,恐怕比联邦还急着想搞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他没有点破。
他知道,鹰酱的这种“渴望”,正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
他可以利用这一点,为巴基斯坦,为isi,争取到更多的主动权和利益。
“当然,当然!”卡恩上校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表情,“斯科特先生,我们是兄弟,你们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为伟大的‘圣战’事业提供人道主义援助,是我们义不-辞的责任!我立刻就安排,保证你们的医疗小组,能安全、顺利地进入任何一个他们想去的难民营。”
一场围绕着“牧马人”系统的、在情报层面上的博弈,就在这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伴随着心照不宣的微笑,悄然展开。
情报显示,在靠近边境的、一个名叫“贾洛兹”的难民营里,来了一批刚刚从萨朗隧道前线撤下来的战斗英雄。
其中,他们的指挥官,一个代号叫“岩羊”的男人,据说,就是那场惊天伏击战的策划者和执行者。
更重要的是,他为了护送一名身受重伤的年轻部下,已经在这个难民营,停留了好几天。
他知道,他的“寻宝猎人”小队,已经找到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目标。
而这个目标,正是护送着重伤的法里德,来到边境难民营寻求治疗的——贾马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