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一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和善的笑脸,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那是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他被感动的一塌糊涂,觉得浩宇与欣怡对他就像他的爷爷奶奶一样好,明明是集团公司的大老板,却没有丝毫的架子,只有纯粹的关心与疼爱,让他感觉无比亲切。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张立一在公司里越发认真工作。
每天他都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整理文件、打印资料、跟着浩宇出去谈业务,不管什么活儿,他都做得一丝不苟。
他谦虚好学,遇到不懂的问题就主动向浩宇和公司的老员工请教,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整天跟着浩宇后面忙前忙后,干劲十足,哪怕累得满头大汗,也从来不喊一声累。
浩宇看在眼里,对这个踏实肯干的小伙子越发欣赏,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每个周末的晚上,都会带上张立一回自己家吃上一顿好的,对他就像亲弟弟一样照顾,偶尔还会给他买些零食,让他饿的时候吃口垫垫,时常叮嘱他注意身体。
而张立一,却从未向浩宇与欣怡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开国将军张老将军的亲孙子。
因为他爷爷从小就告诫他,军人的荣誉是靠血汗换来的,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不许他拿自己的身份在别人面前摆架子,更不能仗势欺人,拿身份去走后门、谋私利。
他的父亲张忠诚,当年也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一路披荆斩棘考上了名牌大学,如今在帝都法院担任要职,公正严明,颇受敬重;他的母亲朱玉芳同样在帝都法院工作,是一名优秀的法官,为人正直。
正因为父母都太过优秀,对他的要求也严苛到了极致,从小到大,他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一点玩的空都没有,耳边听到的都是“你要像你爷爷一样有出息,”“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名牌大学,”“你不能丢张家的脸”,稍微犯点小错就会遭到严厉的批评。
久而久之,这份沉重的期望反而让他产生了逆反心理,厌学情绪越来越重,最终在高考中失利,一气之下,便瞒着家人,离家出走,独自来到深城这座城市,想打拼出一片天地,结果……却落了个流浪街头,差点饿死,要不是遇到好心的浩宇和欣怡夫妻俩,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他都想一死了之,离开这个世界……
此时,帝都核心区域的一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里,却笼罩着一片低气压。
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却丝毫驱散不了堂屋里的怒气。
年过八旬的张老将军坐在太师椅上,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与风霜留下的痕迹。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背脊依旧挺直,只是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正在大发雷霆。
他伸出干枯却有力的手指,指着站在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的一男一女,正是张立一的父亲张忠诚和母亲朱玉芳。
张忠诚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愧疚与无奈,低着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目光;朱玉芳穿着素雅的服装,眼角泛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干嘛非要逼着立一考上什么名牌大学?难道那些考不上大学的就不能活了?”
张老将军一巴掌拍在身前的实木八仙桌上,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暗红色的木纹里,像是洇开的火气。
他虽年过八旬,但依旧精神矍铄,平日里总是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可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愤怒的眼睛里迸着火星,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军旅生涯留下的中气,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震得人耳朵发颤。
“老话说的好,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露水珠子,各有各的活法!”他手指着站在对面的儿子张忠诚和儿媳朱玉芳,情绪因为太过激动,手指都在剧烈颤抖,“我当年在战场上拼杀,教过兵,也教过你们,教育孩子要循循善诱,要懂因材施教,不是让你们拿着鞭子逼!立一那孩子,从小就心思活泛,不爱死读书,偏爱琢磨些小玩意儿,几岁就能把收音机拆了再装回去,你们看不见吗?”
他顿了顿,胸口的怒气像是要冲破胸膛,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考不上大学就考不上大学,天塌不下来!咱们家不愁吃不愁穿,让他学点手艺,开个修理铺,或者做点小生意,凭着他那股机灵劲儿,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你们倒好,整天就知道拿那些分数线、重点名校压他,骂他没出息,说他丢了张家的脸,硬是把我的乖孙子逼得招呼都不打,跑没影了!”
“这都好几个月了!”老将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痛心,“马上就要过年了,巷子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晒腊肉、办年货,别人家都是阖家团圆,热热闹闹的,我们家呢?我的乖孙子还不知道在外头睡在哪、吃什么,会不会受冻挨饿,会不会被人欺负!”
他越说越气,胸口的起伏越发剧烈,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烧,连带着肩膀都微微颤抖:
“我看你们俩个一点也不着急,整天就知道忙你们的工作,好像丢了的不是你们的亲儿子!就跟皮的一样!我告诉你们,我的乖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们!”
说罢,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的声音剧烈而急促,情绪非常激动,他的身体向前倾着,怒目圆睁,双手紧紧攥着太师椅的扶手,那架势,像是随时都要动手打人。
坐在一旁的张老夫人连忙起身,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棉袄,动作不算快,但脚步急切,快步走到他身边,伸出布满皱纹却依旧温暖的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力道均匀,柔声劝慰道:
“老头子,你消消气,别太激动了,气坏了身子,怎么得了!忠诚和玉芳也不是故意的,他们也是为了立一好,只是性子急了点,方法用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眼给张忠诚和朱玉芳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带着催促,让他们赶紧认错,千万别顶嘴。“立一这孩子懂事,从小就孝顺,知道心疼人,肯定不会做傻事,也不会在外头乱来的。他就是一时气不过,想出去静静,我们再想想办法,联系联系他以前的老师和同学,或者去他常去的那些公园、书店问问,一定能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