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瑶领导的项目被命名为轮回项目组。
轮回项目组的筹备紧锣密鼓地展开，人员配置成为首要难题。
除了深岩工程指派的资深专家，还需要一批能处理海量基础资料的一线研究员，项目负责人蒋瑶审慎地提出建议：从专业对口的地质院校招募优秀的应届毕业生或年轻老师，以新鲜血液充实团队，这一建议迅速获得批准。
鉴于洪炉计划及其下属项目的机密性质，所有人员招募均不向社会公开，一律采用严格的定向邀请或征召制，一套高效而隐秘的招聘流程随即激活。
招聘协调函由深岩工程指挥中心拟文，通过胡启丰办公室（胡办）直接下达至教育部，再以机要文档形式传达至国内几所顶尖地质院校的校长手中，东海大学地质学院的张明德院长，便是接收者之一。
看着函件末端那枚鲜红而极具分量的胡办公章，张明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时候，地质专业的基层招聘，需要动用到这么高层面的机构来协调了？
这位在学术与行政系统浸润多年的学者，瞬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函件中明确的流程——第一轮由院长亲自推荐，名额不得超过二十人——这让他意识到，这薄薄的几页纸，以及他手中的推荐权，将成为各方瞩目的焦点，甚至是烫手山芋。
他立刻联想到一个多月前，他那位得意门生蒋瑶的紧急借调，手续同样神秘且不容置疑。
“难道是同一个项目？”
这个念头促使他立刻拿起电话，拔通了蒋瑶的号码。
电话接通，简单的寒喧两句后，张明德便切入正题：
“蒋瑶，部里刚下来一个胡办协调的招聘文档，规格极高，点名要地质背景的年轻人，这是不是和你现在参与的项目有关？”
电话那头，蒋瑶的声音比在校时沉稳了许多，“老师，具体的我不能多说，我只能告诉您，这边需要的基层研究员，对专业的深度要求确实不算顶尖，硕士研究生水平足以胜任基础工作，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人员的身份背景、可靠性、以及保密纪律的要求，是最高级别的，甚至可以说，后者是压倒一切的先决条件。”
这句最高级别和压倒一切，也堵住了张明德所有后续想打听具体项目内容的话，他太明白这几个字在体制内的分量了。
“我明白了。”
张明德沉声回应，“你放心，我知道怎么把握了。”
挂掉电话，张明德的心情更加沉重，但也更加清淅。
蒋瑶的暗示已经再明白不过：专业能力是门坎，但忠诚与干净，才是能否跨过这道龙门的关键。
果然，当天下午，“胡办亲自点名招人”的风声，如同长了翅膀在学院乃至更广的圈子里不胫而走，倾刻之间，张明德的办公室座机和私人手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
学术泰斗的关怀问询，体制内故交的诚挚推荐，乃至一些背景深厚，令他难以直接回绝的请托，从四面八方涌来，所有人都在旁敲侧击，目的只有一个：拿到张明德手中那有限的，直跃龙门的推荐名额。
“张院长，我那个学生业务能力突出，家风严谨，父亲是”
“老张，务必帮个忙，我侄女专业扎实，背景清白，是个好苗子”
“明德兄，有个年轻人非常优秀，你看能否优先考虑”
面对形形色色的请托，张明德脑海中始终记着蒋瑶那句“最高级别”的这个提醒，他反复
面对形形色色的请托，张明德脑海中始终记着蒋瑶那句最高级别的提醒。他周旋于各色人等的请托之间，反复使用着标准化的辞令：“一定严格按照标准推荐，请组织放心，请相信我们的原则。”
第二天一早，20个推荐名单由张明德亲自密封上报。
不到半小时，两名安管局保密干部便携带设备进驻了校文档馆旁临时腾空的办公室，他们对外的名义是文档核查，真实任务则是对这20人进行最高级别的审核和背景调查。
他们调阅的，不仅仅是文档袋里的纸质材料。
他们的计算机直接接入内部数据库，审查范围复盖了候选人及其直系亲属、主要社会关系，金融账号流水、社交媒体言论任何一点可疑的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一票否决的理由。
一名科研成果突出的博士生，因直系亲属涉及敏感跨境贸易，被悄然排除；另一位学术潜力颇佳的青年教师，因早年曾在匿名论坛参与过争议性话题讨论，也被无情划去。
这份名单，在保密干部冰冷的目光下，从20人迅速缩减到10人，再到最后的8人。
当张明德拿到这最终的8人名单时，他注意到，里面既有他原本就看好的、一心扑在学术上的“书呆子”，也有两个平时不显山露水、背景却异常干净的年轻人，他明白，安全审查已经替他做出了最残酷，也最必要的选择。
这8名候选人随后接到了一份极为特殊的面试通知：没有单位名称，没有详细地址，只有一个指定的上车地点与精确到分的时间，以及一条严令——关闭所有电子设备，乘坐指定车辆前往未知的终点。
来接人的是一辆普通的大巴车，只是所有车窗的窗帘都被严严实实地拉拢，连驾驶室与乘客区之间也加装了一道厚实的隔板，彻底阻断了任何窥视外界的可能。
车辆出了校门后，凭着身体惯性的微妙感知，一些人隐约判断出，车辆似乎正行驶在环城高速之上，但具体去向何方，无人知晓。
陈芳菲紧挨着车窗坐着，双手不自觉地紧紧交握，她至今仍感到一丝难以置信，自己竟然真的成为了这最终八人中的一员。这份幸运本身，就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分量。
这完全未知的目的地，近乎囚禁般的运输方式，都在无声地强调着此次机遇背后那非同寻常的严苛与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