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内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可能是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亚空间物理过程！”
“但它的目标性太强了！就象，就象在给一个看不见的电池充电！”
“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任何智慧体！”
“我们同样没有证据排除它！现有的物理学已经无法解释这一切了！”
争论没有结果。但所有科学家都达成了一个恐怖的共识：太阳系的能量，正在被某种未知的、强大的、可能是自然，也可能是非自然的力量，以极高的效率系统性抽空。
指挥大厅另一侧，地质与地球物理监测区。
倒计时归零，指挥中心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常规环境监测屏幕上，看着温度、气压等数据如预料般断崖式下跌。
然而，在众多血红的警报中，地质监测团队的局域内，却呈现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报告！
陈芳菲紧张的声音突然响起，“一号洼地重力异常信号，正在减弱。”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淅，所有人都知道，三个超级避难所正是建在位于塔木盆地的一号洼地局域内。
二号和三号洼地分别位于西伯利亚和格陵兰，这三个局域是轮回项目组当时找到的三个规则洼地，只有一号洼地满足建设避难所的条件，另外两个便作为数据参照安装了监测设备。
负责人蒋瑶扑到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温度或辐射，而是通过遍布全球的地震仪网络、重力卫星和地磁台站数据综合反演出的、代表地球内部特定局域异常稳定性的模型。
这个模型显示，在一号洼地局域，地壳的应力分布、重力场梯度以及地磁场的局部特征，一直与周边局域存在微妙但至关重要的差异，正是这种差异，被理论推断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冲或偏转规则层面的冲击。
而现在，代表这种差异性的彩色图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不是被摧毁”
蒋瑶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比看到数据崩溃更深沉的绝望，“是被抹平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宇宙规模的巨手，拿着一个巨大的熨斗，正在将地球上所有不平整的、特殊的规则褶皱一一烫平。
紧接着，其他监测点也传来了同样的报告。
“二号洼地局域，地热流异常值正在向背景值回归！”
“三号洼地局域，地壳q值的异常高值正在消失！”
这些晦涩的专业术语，指向同一个冰冷的事实：那些被寄予厚望的、能够作为文明诺亚方舟停靠的规则洼地，其赖以存在的特殊性，正在被迅速剥夺。
它们没有爆炸，没有坍塌，它们只是从一个能够抵御洪水的高地，变成了与周围深渊毫无二致的平地。
蒋瑶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她看着主屏幕上，那代表着三个规则洼地最终庇护所的绿色图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不是象其他地方那样因外部攻击而变成红色警报，而是像耗尽了所有能量一般，无声无息地、黯淡了下去。
她对着通信器，向整个指挥部宣布，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规则洪水已经淹没了所有规则洼地，我们无处可躲了。”
这种崩溃，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却比任何形式的爆炸都更加令人绝望，它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存在的否定。
末日开始后的第15分钟，人类文明最终极的避难所依靠的掩体，规则洼地，在物理规则被强行均一化的进程中，如同阳光下的露珠，悄无声息地蒸发殆尽。
没有了规则洼地的掩护，金乌-涅盘和生命线能扛住这波严寒吗？
超级避难所内核区，生命线密封监控站。
李工正习惯性地记录着生命线接口的压力数据，一切正常，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面前那块展示着分子链实时动态的辅助屏幕上，那片代表稳定结构的、柔和的绿色光点网络，突然开始闪铄。
不是故障那种闪铄，而是象一片夏夜萤火虫，被无形的力量一只只掐灭，瞬间暗下去一大片。
“这什么情况？”李工愣住了，下意识地去拍打仪器。
几乎同时，主压力数据开始跳水式下跌。他猛地抬头，通过观察窗望向那灰色的生命线密封圈。
他看到的不再是富有弹性的胶质，而是一种死寂的灰。
那灰色正从边缘向内蔓延，所过之处，材料仿佛失去了所有内在的活力，变得象干燥的沙雕。
他惊恐地伸手想去触碰检查口，他的指尖甚至没能碰到材料。
就在他眼前，那坚固的密封圈边缘，无声无息地崩塌了，化作了极其细腻的、毫无生气的灰色粉尘，像沙漏里的沙，悄无声息地滑落。
“不！不可能！”
李工瘫软在椅子上，失神地喃喃，“分子不结合了”
规则洼地消失后的第10分钟，生命线失效！
金乌-涅盘系统主控室
孙涛抱着骼膊，象一尊雕像般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前。
屏幕上那条代表保温板内外温差的红色曲线，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也是整个避难所的保护神，它一直坚挺地维持着近两百度的奇迹。
倒计时归零。
孙涛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他死死盯着屏幕，期待着奇迹再次发生。
然后，他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条曾被他视为人类智慧丰碑的红色曲线，没有波动，没有挣扎，就在他的注视下，象一段被剪断的绳子，笔直地、毫无缓冲地、从顶峰垂直摔向零点！
“不！！！”
孙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扑到控制台上，疯狂地敲击按键，“重启！激活冗馀协议！”
没有响应，所有的控制指令都石沉大海。
他猛地扭头，看向连接着外部保温板表面的实时监控探头。
画面里，那暗灰色的板材表面，没有结霜，没有冰冻，而是像被用橡皮擦掉一样，正在从边缘开始无声地消失，不是熔化，不是碎裂，是真正意义上的物质解离，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骗局”孙涛失魂落魄地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全都是骗局！规则！规则不站在我们这边！”
他最大的骄傲，在更高维度的力量面前，连一秒都无法维持。
不能在规则层面欺骗寒冷，金乌-涅盘也就只是保温性能更出色些许的普通保温材料而已，甚至，在坚固性能上面还不如普通保温材料。
末日开始后的第25分钟，超级避难所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