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国华府,施特朗办公室内,约翰汇报完毕,将那份来自胡启丰的技术规范副本放在施特朗总统的办公桌上。
施特朗总统用手指敲了敲那份文档,目光转向办公室角落里一位一直沉默听着汇报的中年男子,总统科学顾问,马丁赖斯博士。
施特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马丁,你怎么看,我们的老朋友,东国的胡,为什么非要我们在阿拉斯加和北卡罗来纳这两个地方,按照他的图纸建观测点?这玩意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赖斯博士推了推他的无框眼镜,拿起文档,迅速翻到技术参数部分。
起初他的表情是惯常的审慎,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从困惑逐渐变为难以置信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震惊。
“总统先生!”
赖斯博士抬起头,声音略显惊讶,“这,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环境监测站或气象站,这些技术参数指向的观测目标,非常,非常不寻常。”
他快步走到总统办公桌前,将文档摊开,指着上面的参数说道:
“您看这里,他们对磁场传感器的精度和采样频率要求,高到了离谱的程度,这已经不是在看地球磁场的日常波动,这简直是在监听磁场本身呼吸的每一次细微停顿和颤斗。他们要捕捉的,可能是磁场结构性的,瞬间的微小崩裂。”
他又指向另一行。
“还有这个,要求配备能够测量空间本身微小扭曲的激光干涉仪和原子钟比对系统,总统先生,这通常是我们用来验证广义相对论,探测引力波的技术。他们把这种设备放在地面监测站,目的只有一个:实时监测我们周围的空间结构是否稳定,物理规律是否发生了改变!”
“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这个,他们要求监测背景量子涨落能级的异常降低,这几乎是在触碰理论物理的边界了!他们好象在担心支撑我们这个宇宙的底层能量海,会退潮?”
他放下文档,看着施特朗和约翰,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
“总统先生,建造这两个站点,相当于在我们国土上安装了两个极其伶敏的宇宙听诊器,东国人,他们不是在监听天气,也不是在监视我们,他们支付共享数据这样的租金,是想让我们帮他们一起监听整个物理宇宙的心跳和呼吸,看看它是不是快要停了!”
赖斯博士深吸一口气,总结道:
“从纯技术角度讲,这两个站点将构成人类有史以来最先进的基础物理监测网络,但正因如此,我才更加困惑,到底是什么,让东国人认为,我们需要动用这样的手段,去监测这些最根本,最基础的宇宙常量?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或者说,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施特朗总统靠在椅背上,赖斯博士的专业分析,让胡启丰的意图笼罩上了一层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迷雾。
东国人不再仅仅建造奇怪的避难所,他们现在,试图在鹰国的领土上,安装探测宇宙末日的仪器。
“他们害怕的”
施特朗缓缓地说,象是在自言自语,“恐怕正是我们一无所知,却即将要面对的。”
他在桌面触控屏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了《方舟协议》的电子文档。
他直接跳转到附件七,目光死死锁定在“第五条:触发与退出机制”上。
当他清淅地看到那几行文本,特别是那句“双方共同确认接收到来自太阳系外、非自然的、具有明确信息结构的信号”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约翰,旅行者一号收到的那段声音,我们自己的实验室分析出结果来了吗?”
他现在有点恼怒航天部门的那帮人,旅行者一号的控制权都已经交出去了,还要不甘心地继续接收它的信息干什么?要是没有收到这段信息该多好!
“刚收初步报告。”
约翰立刻回答,“确认其调制方式超越所有已知自然现象,具有极高的信息熵和明确的结构性重复,我们的科学家也倾向于认为它是智能起源的。”
砰!
施特朗的手掌猛地拍在坚硬的橡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以,胡启丰不是在请求,他是在通知我们!”
总统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一种被算计的屈辱,“根据这份五十年前鲁道夫签下的鬼协议,当那个该死的声音被确认的那一刻,这份附件的所有条款就已经自动生效了!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要不要建那两个见鬼的监测站,而是在履行一项该死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条约义务!”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快速踱步,象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鲁道夫,那个老狐狸!他到底预见到了什么?他凭什么就替五十年后的我们,签下这么一份,一份卖身契!”
他怒吼着,但愤怒中更深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巨兽的无力感。
科学顾问赖斯博士在一帝,脸色也同样苍白。他此刻才真正将技术规范与协议条款联系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总统先生。”,赖斯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如果协议触发条件与东国要求我们监测的内容存在直接关联,那么他们要求监测物理常量稳定性,空间结构和背景量子涨落,这或许意味着,那个信号所带来的,或者它所预示的,不仅仅是通信层面的接触,而是某种,能够动摇我们宇宙物理根基的,系统性危机!”
这个推论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施特朗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华府的车水马龙。
他庞大的权力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他面对的不再是政治对手,而是一份来自过去的,冰冷的法律文书,以及一个可能吞噬一切的,未知的宇宙空难。
施特朗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华府的车水马龙。
“他们知道了”
施特朗喃喃自语,“东国人早就知道了,至少,他们比我们早知道得多,所以他们建避难所,所以他们如此急切地,不惜动用这份协议来逼我们就范,让我们也成为他们预警系统的一部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愤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沉重的,近乎认命的冷静。
“我们没有选择,先生们。”
施特朗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带着一丝疲惫,“撕毁协议?那我们在国际上将信誉扫地,并且会彻底失去了解真相的机会,遵守协议?我们到少还能拿到他们承诺共享的数据,还能知道我们究竟会怎么死。”
他看向赖斯博士,“马丁,由你亲自牵头,组建最顶尖的团队,严格按照东国提供的技术规范,在阿拉斯加和北卡创建监测站,我要知道每一个数据,每一份报告!”
接着,他看向约翰,“回复胡启丰,鹰国将履行《方舟协议》附件七规定的所有义务。但是告诉他,我们希望这不仅仅是一场单向的数据输送,在联合研究委员会里,我们要的是真正的联合,而不是沦为他们的数据采集员。”
命令下达了,鹰国这架庞大的国家机器,在一份半世纪前签署的协议和一段无法理解的来自外太空的异常声音信息驱动下,不情愿却不可避免地,开始驶向一个被迷雾笼罩的,吉凶未卜的未来。
施特朗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这不再是国家间的博弈,而是一场为文明生存而进行的,绝望的赛跑,而他们,才刚刚被强制拉上起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