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孙钧聊过之后,陈青便觉得,有必要去亲眼看看龟背网格原型,他将这个探查的想法跟陆致光提了一嘴。
“陆主任,我想去一趟三月堆博物馆,看看龟背网格的实物和其它的展品,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
“好,这事我来帮你协调安排。”,陆致光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开始通过正式渠道进行连络和部署。
陈青本以为这只是一个需要排期等待的安排,却没想到,仅仅两天后,陆致光便通知他行程已经安排好。
下午五点钟,唐怀安跟往常一样,溜达到博物馆后门的员工信道,把他那辆电动自行车推出来,钥匙一拧,准备下班回家。
58岁了,大半辈子都跟这些不开腔不出气的青铜玉器打交道。他是馆里资格最老的修复师傅,经他手归置好的国家数都数不清了,连那个传说中的龟背网格仿制品,当年他都有参与。
电瓶车刚通电,还没来得及走,馆长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老唐,明天早点子过来,准备一哈,有重要的接待任务。”
唐怀安眉毛一皱,对着电话那头就开怼,“接待任务关老子球事?老子只晓得修我的东西!”
电话那头,馆长的声音明显是憋到火气的,但还是压着嗓子解释,“上头打了招呼的!明天闭馆一天,只接待一位特殊客人,贵客点名要看的就是龟背网格那个展区!不然你以为老子喜欢来求你嗦?我找哪个不行嘛!”
唐怀安一听“闭馆接待”,心头咯噔一下,这阵仗,有点少见哦。
“是哪尊菩萨要来嘛?”,他习惯性地多问了一句。
“不晓得!我们配合就行了,你龟儿子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馆长终于还是没憋住,骂了出来,语气里头,除了不耐烦,更多是一种对这位技术大拿的坏脾气毫无办法的无奈。
整个上午,三月堆博物馆内气氛紧张,所有员工被严格限制在指定局域,不得随意走动,空旷的展厅里,只有安保人员沉稳的脚步声回荡。
唐怀安作为指定的陪同专家,和馆长陈超海一起在主展厅的入口处静静等侯。
上午十点整,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滑入馆前空荡荡的广场,车门打开,一行人走了下来。
馆长陈超海眼尖,立刻认出为首那位气质沉稳的中年人,竟是省文物局的周局长。
他心里猛地一紧:周局都只是在前头引路,旁边那个穿着普通,样貌平凡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头?值得为他闭馆一天,还劳动周局长亲自作陪?
与此同时,刚落车的陈青察觉到了外界的异常。
博物馆园区异常安静,宏伟的建筑前不见一个游客身影,常规入口全部关闭,只有几名身着便装,却难掩精干气质的工作人员,如同钉子般静立在关键位置,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整个局域弥漫着一种为特定事务清场后才有的肃静。
“陈先生,为了确保您的参观不受干扰,今天博物馆临时闭馆一天,专门接待您。”
陈超海平静解释道,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实在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陈青微微颔首,双手抱拳向周围的工作人员致意,神色间带着些许过意不去的无奈。
在省文物局周局长、馆长陈超海和老修复师唐怀安的陪同下,陈青迈入了空旷的主展厅。
没有了往日游客的喧哗,偌大的展厅里只剩下几人清淅的脚步声在空间内回荡,显得格外幽深寂静。
专业的射灯光线下,跨越三千年的青铜神树静默矗立,纵目面具凝视虚空,金杖流光溢彩,这些古老国宝在冷冽的展柜玻璃后散发着永恒而神秘的气息,仿佛正以沉默的姿态,审视着这位穿梭时空而来的特殊访客。
陈青的目光并未在这些举世瞩目的重器上过多停留,目标明确地朝着龟背网格的展厅走去。
在特意调暗的灯光下,龟背形青铜网格的复制品静静地安放在独立展柜的中心,它形态古朴,网格结构繁复而精密,即便是一件仿制品,也在静谧中散发着令人心神不自觉沉凝的独特气韵。
“真品在多年前就已被移去封存,封存地点是机密,我们也不知情。”
陈超海在一旁低声解释,“现在我们对外展出的,是耗费极大心力制作的复制品,虽然尽可能还原了形制,很多学者仍觉得,我们仿出的,恐怕不及原物神韵的万一。”
陈青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然被展柜中的复制品所吸引,他缓缓靠近玻璃柜,目光细致掠过网格的每一个转折与节点。
“这个仿品”
陈青手指着玻璃柜里的龟背网格,“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这个”
陈超海面露难色,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即便是仿制品,也是重要的展陈文物,按规定是不能轻易取出展柜的。
他正斟酌着好何委婉解释,一旁的周局长却已经干脆利落地替他拍了板。
“没问题!仿制品而已,又是为了陈先生的工作,无妨的。陈馆长,打开吧!”
陈超海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他无奈地看了周局长一眼,终究还是招手唤来一旁负责安保和保管的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几句,示意他打开那厚重的恒温展柜锁具。
“多谢周局,麻烦陈馆长了。”,陈青转过头,向两人诚恳致谢。
柜门无声滑开,陈青微微摒息,戴上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手套,双手稳稳地将那件沉甸甸的龟背网格仿制品从基座上托起,捧在了掌心。
冰凉的青铜触感通过手套传来,网格之上交错纵横的纹路,此刻无比清淅地映入眼底。
当他小心翼翼地托着青铜网格将其翻转,目光落在其底部时,陈青的呼吸骤然一滞,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在那仿制品网格结构的内侧底部中心,一个通常会被底座完全遮挡,绝无可能被寻常参观者看见的位置,竟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色泽金黄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