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在渐渐热络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桌上的菜被吃得七七八八,王秀兰和张琳聊着家常里短,钱平均和陈建也就着食堂的免费茶水,低声交谈几句关于这个地下空间工程规模的感叹。
钱颖的话依然不多,但神情比刚来时松驰了些,偶尔也会接一两句话,陈青大多时候在倾听,适时添茶倒水,或回答一些关于生活安排的具体问题,言谈举止温和周到。
见大家都放下了筷子,陈青按下桌面的呼唤键,一位戴着灰色手环的工作人员快步推门进来。
“结帐,麻烦记我帐上。”,陈青轻声说道。
“好的,请您核对一下。”
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平板式感应器,上面显示本次的消费清单
陈青抬起左手,将手腕内侧贴近感应器的识别区。
就在他手腕翻转,袖口自然上缩的瞬间,坐在对面的张琳和侧面的钱平均,同时看到了他手腕上的手环。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白色,也不是普通工作人员常见的灰色,更不是偶尔见到的代表主管的黑色。
那是极少见到的,红色!
感应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记帐完成。
陈青已经放下了手,袖口自然垂落,重新遮住了手腕,他对工作人员点头致谢,“辛苦了。”
工作人员躬敬地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但此时饭桌片刻之前还留存的轻松气氛,仿佛被那惊鸿一瞥的红色瞬间吸走了大半,空气有了一刹那的凝滞。
张琳和钱平均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红色
他们来到这地下世界后,见过代表基础服务的灰色,代表管理岗位的黑色,代表其它专业领域的蓝、绿。
但这最高级别、充满像征意义的红色,竟然是戴在陈青,这个看起来就象一个干净清爽的邻家大男孩,自称在处理一些普通事务的年轻人手上!
这时,不知情的王秀兰笑着起身,“都吃好了吧?张姐,咱们路上劳累了一天,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建也默默站了起来。
陈青帮着母亲和钱颖拉开椅子,“爸、妈、钱叔叔、张阿姨,我送你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信道里光线依旧,张琳和钱平均走在后面,看着前方陈青的背影,又看看他自然垂落、掩在袖中的双手手腕,心里翻腾不已。
那抹红色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言语介绍都更直观、更强烈,它无声地宣告着陈青所处位置的特殊与高度,将他与这个庞大避难所里绝大多数佩戴灰色或白色手环的普通人,彻底区分开来。
将众人送到b7区信道口,陈青叮嘱早点休息,目送众人走向各自房间后,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张琳才拉了拉钱平均的衣角,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红色”
钱平均只点了点头,那抹红色带来的震撼,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深意,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
在这个颜色即规则、即身份的地下世界里,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触碰到了顶端的冰山一角,而那一角,竟与自己的女儿,与今晚同桌吃饭的年轻人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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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宽敞嘈杂的公共食堂出来,蒋瑶领着父母穿过几条标识的信道。
和父母所在的j12居住区那种略显拥挤的压抑氛围不同,越往她所在的局域走,信道越发宽敞安静,灯光也更加柔和,墙壁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简易指示牌,标注着不同项目组或实验室的方向。
“这边主要是科研和内核保障人员的局域。”
蒋瑶低声向父母解释,“人少一些,规矩也多些。”
李慧挽着女儿的骼膊,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蒋遇安跟在后面,目光不时扫过那些紧闭的,标有编号或专业术语的门。
最终,蒋瑶在一扇普通的金属门前停下,她将手腕上的黑色手环贴近感应区,门锁应声而开。
“爸,妈,进来吧,这就是我住的地方。”,蒋瑶推开门,侧身让父母先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十平方出头,但和上下铺挤着八人的普通房间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房间是规整的长方形,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对面是一张嵌在墙里的简易书桌和一把椅子,墙角有个小衣柜。
最让李慧惊讶的是,房间另一侧有个用磨砂玻璃隔出的小小局域,里面是独立的卫生间和洗漱台,虽然同样紧凑,但功能俱全。
“这这是你一个人住?”
李慧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舒服的床垫,又探头进去看了眼独立的卫生间。
没有陌生的室友,没有公共洗漱间的不便,这在如今的地下世界,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奢侈。
不管之前在电话里、视频里女儿说得有多好,总不如眼下的眼见为实更让俩口子心安。
李慧目光落在女儿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好奇问道,“瑶瑶,你们,你们每个项目主管,都有这样的单间宿舍吗?”
蒋瑶摇了摇头,“没有,我这个是特批的。”
蒋瑶示意父母在床上随便坐,自己则靠在书桌旁,“单间宿舍很少,通常只有橙色手环及以上的高级管理人员,或者极少数内核领域的专家才有资格申请,我们项目比较特殊,所以就给特批了这个单间。”
蒋瑶没说出来的是,正因为她发现的规则化石,李民等人将它与玄铠结合,才能制造出升级版的玄铠-涅盘,才能将抵抗时间从36分钟提升到如今理论上的25小时以上,才有了现在这个避难所。
仅凭这一个功劳,住个单间宿舍那是绰绰有馀的。
“好,好”
李慧放下心来,“总比跟一大堆人挤着强,妈心里踏实了。”
蒋瑶心里暖流涌动,却也有一丝涩然,自己一个人住着单间,父母还住在那个拥挤的公共宿舍里。
但这里的管理极严,即便她想将这里的房子让给父母住,自己去挤集体宿舍,但要把进出的手环给了父母,她自己连办公区的门都进不去。
轻嗯一声,她轻声说道,“爸,妈,你们那边要是不习惯,或者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我说,我,我尽量想办法。”
李慧将带来的日记本留下,又叮嘱蒋瑶两句,便和蒋遇安回自己的集体宿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