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啦,从巷子口跑进来三个统一打扮的汉子,个个健壮敦实。
来到宁小啾跟前,手臂一抱,手臂上的腱子肉高高凸起。
家丁端着自己的手,抬着下巴,“看到没有,你把我手烫成这样,不赔钱是走不了的,我这三位哥哥,可都是练家子。”
李娘子踏前一步,横眉怒道:“不过是走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自己废物站不稳,怪得谁?”
她们看见那剔牙的手指捅咕面团,差点把面都吐出来,还没找他赔呢。
“怎么?伤了人不想认?”壮汉齐刷刷跨上来。
有一个还伸手去戳她肩头。
李娘子多暴的脾气,抬手就揪着这人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吧嗒’,汉子脸朝下摔到地上。
呃,这不是她的目的。
宁小啾立即把李娘子扯到后面。
蹲下来和那脸着地的汉子商量,“我家大姐脾气不好,你想要什么赔偿?”
明明能打过,却主动要给赔偿,这事其实有点子怪。
张娘子立即把李娘子给摁住。
那家丁过来把汉子扶起来,跳脚叫嚣,“算你识相,不赔钱你们别想走出咱县城!两百两,拿来。”
“你们可真大开口,这点伤要人家两百两。”田老汉想上来理论。
田婶子也哭着上来,“你们不做人啊,老天爷瞎了眼,怎么就不降个雷劈死他们……”
张娘子悄悄阻止他们上前,这个时候,他们掺和只会让这些人记恨这一家子。
而据她看,宁二姑娘看着不大精明,却是个极有自己想法的人。
且看看她准备做什么再论。
陈执一直在宁小啾身后亦步亦趋,胖嘟嘟的脸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看就和前面的小姑娘一样,都特别好骗的样子。
“若拿不出二百两,你和他,跟我们回张府,这事,必须给我们公子一个交待!”
其中一个汉子长了双猥琐的绿豆眼,盯着宁小啾和陈执,眼底冒出幽幽绿光。
陈执一点不怕,紧紧拉着宁小啾衣角,他只怕姐姐为了办事把他给扔下了。
李娘子有点担心,拉着宁小啾,“不能去。”
“没事,”宁小啾愁眉苦脸,“咱们没那么多银钱,不然你和二姐一起回家,帮我和弟弟借一些?我在他们张府等你们来赎?”
这话,主动得让张娘子更觉出不对劲了。
但她配合着李娘子演了演,苦苦哀求几位壮汉放了他们姐弟,她马上去借钱。
家丁被她们这一演给演飘了。
再加上宁小啾主动提出去张府,得意地挥手,“不可能,必须把他们押去张府看起来,钱到放人,否则,给公子当一个月洗脚婢。”
“我不当。”陈执哭唧唧。
“那可由不得你了。”绿豆眼汉子想过来扯陈执。
宁小啾立即把陈执抱起来,“我姐姐们会去借钱的,我邻居哥哥有的是银子。”
“你邻居哥哥是你小情郎?”家丁满意她的态度,一边走一边调笑。
“不是。”宁小啾朝张娘子使个眼色,真的抱着陈执跟他们走。
等他们走出巷子,一众摊贩七嘴八舌和张李二人说张家的事。
张家出了个有本事的大老爷,虽然在凉州当大官,可在县城里连县太爷都退避三舍。
如今家里是公子做主,这公子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百姓怨声载道。
可惜,除了等老天爷收他,无人敢反抗。
他家里,养了一群打手家丁不说,还收留江湖上犯事的游侠儿,甚至听说连朝廷缉拿要犯他也敢收。
“听说,前些天,他家里还收了个神通了得的老神仙哩。”
“真的吗?那老神仙就没算出来他什么倒霉?”
“既然能进张家的门,肯定不是什么好神仙。”
“哎呦呦,咱们县是真不太平呦,前几日我邻居的娃子还丢了,有神仙能不能请他算算?”
“想什么呢?那是张公子请的神仙,能帮你算?”
“你还真别说,我们屯子也丢了个男娃娃。”
张娘子听着众人的议论,塞了块银子给田家夫妻,“你们赶紧收拾回家,三五天内,不要再来了。”
田婶子不肯收,这块银子足有十两了,够他们夫妻一年赚的。
李娘子催促,“别啰嗦了,赶紧收着,那姑娘你们也不用担心,她厉害得很。”
宁小啾不知道这后面的话,若是知道,她肯定会对张家更感兴趣。
她也不知道,张李二人起先并没回去找顾重久。
而是蹑足跟在后面,一直跟到碧瓦朱檐,张灯结彩的张府前。
之后,李娘子等在原地,张娘子回了客栈。
抱着陈执,宁小啾堂而皇之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张府。
“他家,真大真亮。”陈执小声说。
“嗯,很有钱的样子。”宁小啾应。
屋厦延绵,沿廊条条,灯笼一排排。
宁小啾跟着几个家丁绕来绕去,好像进了迷宫,呃,有种进来就出不去的感觉。
直到转过一个月亮门,前方才豁然开阔,歌舞丝竹声阵阵,酒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处水湾,波光粼粼。
水上有台,台上有一队衣着鲜艳的女娘在迎风歌舞。
对面的月台上有亭,宽阔的亭里,帐幔围着六个公子哥儿模样的人,东倒西歪地对着女娘们指指点点。
“你们跟我来。”烫了手的家丁示意三个汉子等在原地,带着宁小啾和陈执朝那亭前走。
宁小啾一直抱着陈执,老老实实跟着过去了。
从高处看下来,这就是两个乡下小地方出来的,胆怯无能的姐弟俩。
可这小姐弟,长得实在是亮眼。
一站到火把下,引得亭里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家丁端着手,颠颠跑进了亭子里。
对着主座上一个胖成球一样的绯衣男子附耳嘀咕。
绯衣胖子听完,原本努力睁大的小眼睛,立即眯成条缝。
宁小啾看出来了,他这是高兴。
大胖手一伸,朝两人招了招,“过来,都过来,本公子就稀罕懂事的小丫头。”
旁边长相各有特色的五个公子哥儿起哄。
“哎呦呦,还有主动送上门伺候咱张公子的,我们可得好好替你把把关。”
“啧,这小模样不差呀,那个小的是个男娃娃吧?”
“你懂个屁,男娃娃更好玩。”
“哎呦,让这姐弟俩一起伺候,那滋味能上天了吧?啊哈哈哈!”
陈执紧紧抱着宁小啾的脖子,垂下来的眼睛不知为何,黝黑黝黑的。
“别怕,”宁小啾拍拍陈执的腿,悄声承诺,“等会就让他们给你磕头,磕到死。”
“好。”陈执真的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