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从矿洞里的地牢里放出来的。”王祥道。
这一看就是刺头类型的,且来的时候不长,身上锐气未消。
顾希岭与其平视,“我们的处置方式,是让他们留在此处,以工抵罪。”
男子眼睛发出灼人的光芒,“意思是他们要干我们曾经的活计?”
“是的。”
话音一落,一片哗然。
六十二位在此出苦力的男人,纷纷议论起来。
“他们要干我干过的活?那不累死他们!”
“这可,可真好,我,我都不想回家了,我想看着他们背着砂袋爬。”
“那我们呢?能看着他们干吗?”
“真能这么干吗?那里,可有长史大人……”
议论声里,都是不可置信。
年轻男子手一抬,矿工们慢慢住了口,不少人看他的视线很信任。
看来,此人在这里有一定威信。
他不卑不亢,与顾希岭对视,“那我能不能要求,留在此处当看守他们的人?”
顾希岭点头,“当然可以。”
男子愣了一下,旋即露齿一笑,“还有一个请求,我们想留在这里,但能不能先回家一趟,或者,让家里人知道我们还活得好好的就行。”
“一个月给你们一日休沐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月二两金,选一个主事者,每月五两金,这些人,也交由你们处置,生死不论。”
顾希岭一口气总结了一下。
最后,冷着脸,“只有一个要求,无论留下或离开,必须签订保密契约,泄密者,死。”
顾家军治军之严,如雷贯耳,无人敢捋虎须。
年轻人严肃地行礼,“某九赛镇里正之子,楚阿青,保证不会有丝毫消息从我们嘴里泄露,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罗承远把刚刚写就的一张契纸拿了出来。
一张大纸,前面几句保密约定,下面空着一片。
年轻人带头,每个人说自己的名字,罗承远记录,然后庄重地摁上红手印。
庞恒在旁边,和庞倩数金子。
想回家的给十两,想留下继续干的给二两。
最后,只有二十位年老体弱,不堪劳作的选择了回家。
剩下四十二人,全部选择留下。
顾家军给的条件,可比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地里刨食优渥多了。
还可以体验一次翻身把歌唱的爽感。
就问,这辈子唯一一次可以驱赶一州长史当牛做马的机会,谁想错过?
这些事说起来复杂,执行起来很迅速。
很快,一切全部搞定。
张琦玢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群奴隶拖进矿洞,想哭喊却喊不出来。
醒过来后,嘴巴就被人给塞了块臭布,只能涕泪横流地表达自己想痛改前非的心。
可惜,无人在意。
主事和活着的守卫,同样被农奴翻身的矿工们拖进了洞。
死去的直接扔进前面的深渊。
神不知鬼不觉,就和处理死去的矿工一样。
楚阿青帮着众人把财物装上了运银车,一共装了三辆,满满登登,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
因为他们要按原路返回,而不是走另一边绕过暗河那条翻山路。
并非绕路远多少,而是走那条路就绕到相反的方向去了。
不但顾重久在暗河口等着,他们的马还藏在河套呢。
油纸连车辕都包得结结实实,入水很顺利。
这次,是宁小啾打头,因为她力气大,在前面一人拖三车。
鲁大师会凫水,但不精通,由顾希岭和余同临,一左一右带着他殿后。
‘哗啦啦’
寂静的暗河洞内,骤然响起一声出水声。
正盯着暗河口目不斜视的顾重久,立即站了起来,朝着水里冒出的人影轻喊了声,“小啾?”
宁小啾长长呼口气,妈耶,可算是出来了。
她一点都不喜欢呆在水里。
听见顾重久的声音,立即开心地应,“愚年兄,我回来啦!”
随着她手上用力,哗啦啦,三辆车全浮了上来。
紧接着,纪钊等人也随之浮出水面。
不用顾重久伸手拉,宁小啾一个人,吭哧一声就把车推到岸边。
喜滋滋抓着顾重久,去看车上的箱子,“这四箱全是,还有好吃的蘑菇腊肉鱼干,满载而归哦。”
“辛苦了。”顾重久手里拿着张干帕子,盖到她头上。
顾希岭这时候带着鲁大师走了上来,“愚年,有没有多余的干衣服给鲁大师一身换?”
饶是六月末,暗河水也冰凉。
顾重久一个字都没问,立即把自己带的衣服递过去,“有,快去换。”
几人飞快换完衣服过来,顾重久已经检查完车上的箱子。
“没漏,就这样推着吧,出发。”
东方天色渐明,不能再多耽搁,拉得拉,推得推,快速朝河套而去。
河套里,马儿悠闲自在地啃草。
顾重久道:“我们继续慢慢走,长坡县外十里处有人接应。”
只要离开西沙河范围内,许禀闻的眼线就不会发现,金矿发生变故之事,自然就不会那么快透露出去。
没等走到县外十里,顾戬的心腹副将,马开平就带人驱马车迎了上来。
距离约定时间晚了半刻钟,他不放心,将军唯二两儿子和媳妇都在这里,有个万一将军不得疯?
顾希岭和马开平熟悉得很,见他来,笑道:“竟然是马校尉亲自跑来接我们,辛苦众兄弟了,回头请你们喝酒!”
最开始,顾希岭就是跟在马开平先锋营里,从一个新兵蛋子,凭着一腔勇猛,悍不畏死,才一步步走了上来。
马开平后来知道他竟然是将军的儿子,那简直,将军是他生平最佩服的人,顾希岭就是第二个。
迎面给了他肩头一拳,马开平笑道:“你悄默声就跑回来,兄弟们还是刚知道,你就等着罚酒吧,三十大碗,够你喝的。”
顾希岭见到昔日同伴,心情无比愉悦。
这种战场上浴血杀出来的友情,与帝都里互相试探结成的友谊,完全两种心情。
现在不是互诉战友情的时候。
顾希岭简单介绍了一下,互相见礼后,就七手八脚立即拆车。
把车子、箱子全装进马车里,快速朝昱岭关赶去。
一路不曾歇息,连午饭都是停在路边,简单吃了点干粮,终于在傍晚时分,平安抵达将军府。
顾戬和方瑜亮早就等在前堂。
听到他们回来了,顾戬大步流星就走了出去。
方瑜亮摇着扇子叹气,“这脾气,怎么能急成这样?”
这么说着,他自己的步子也丝毫不逊于顾戬。
两人几乎同时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