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灵觉大师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语气却依旧平静:“可日本的‘红尘修行’,早已偏离了佛法本意。精武晓税旺 首发就说最主张‘妻带食肉’的净土真宗,他们奉《大无量寿经》《阿弥陀经》为根本圣典,宗祖亲鸾确曾娶妻生子,本意是想打破‘僧俗对立’的壁垒,践行‘众生平等’的教义,认为凡夫俗子即便身处家庭,也能依靠阿弥陀佛的‘他力’往生净土 。这本是一种贴近众生的方便法门,却被后世弟子曲解成了‘无需持戒、放纵私欲也能得救’的谬论。”
“真正的佛法,方便是为了度化众生,而非纵容众生。维摩诘居士虽有家室,却从未耽于情欲;禅宗高僧虽入世修行,却始终严持戒律,‘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后半句,是‘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啊。”灵觉大师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可到了日本,这些道理全被颠倒了。明治年间,政府为了打压佛教、扶持神道教,颁布了《肉食妻带解禁令》,允许僧人蓄发、娶妻、食肉,美其名曰‘解放僧侣’,实则是断绝了佛教的独立性,让僧人沦为世俗职业的一种 。”
“更可笑的是,不少僧人竟以此为借口,将戒律抛诸脑后,把寺院变成了敛财的工具,把‘入世修行’变成了‘入世享乐’。他们拿着檀家的供养,住着豪华的寺院,娶娇妻、开豪车、办企业,酒肉不离口,私欲填满心,却还标榜自己是‘在红尘中修行’,是‘顺应时代的佛法’。”灵觉大师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嘲讽,“这哪里是修行?分明是借佛法之名,行贪嗔痴之实。《佛说遗教经》中,佛陀涅盘前反复叮嘱弟子‘以戒为师’,可这里的许多僧人,早已把戒律当成了束缚,把放纵当成了自由。”
“更有甚者,一些寺院还沦为军国主义的帮凶,打着‘为圣战祈福’的旗号,为战犯招魂,把杀戮包装成‘护教’,把侵略说成‘布道’,这已经不是曲解佛法了,而是亵渎佛法,是与佛理背道而驰的罪孽 。”灵觉大师的目光沉了下来,“佛法讲‘因果业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些异化佛法的人,以为打破戒律、迎合世俗就能获得解脱,却不知放纵私欲只会让自己深陷轮回,永无出期。”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又恢复了平和:“说到底,日本和尚的世俗化,一半是政治干预的结果,一半是人心堕落的必然。真正的修行,无论身处庙堂还是市井,核心都是‘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若心不清净,即便遁入深山,也只是自欺欺人;若心存善念、严持戒律,即便身处红尘,也能修成正果。可惜啊,太多人只看到了‘世俗’的表象,却忘了‘修行’的本质。”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解释了佛法中“红尘修行”的本意,又一针见血地批判了日本佛教的异化与堕落,听得我心中豁然开朗。雪子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大师所言极是,看来修行的关键,终究在于内心的坚守。”
灵觉大师微微一笑,看向我们:“正是如此。二位能超越世俗羁绊,坚守本心,携手同行,这才是真正的‘入世修行’。来,再喝杯茶,这茶凉了,便失了本味,正如佛法变了,便失了真谛。”
茶烟依旧在榻榻米上空袅袅缠绕,灵觉大师的一番话落定,雪子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带着嘲讽的笑意,清声道:“大师所言,真是说到了倭国佛教的痛处。近几十年来,这样异化的‘花和尚’‘摩登尼姑’,可真是层出不穷,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她侧过脸,看向我,眼底的嘲讽更浓了些:“就说前几年最出名的那位浅草寺附近的僧人,法号我都懒得提了。他不仅娶妻生子,还开着豪车,住着豪宅,平日里最喜欢出入的就是银座的高级料亭和酒吧。更荒唐的是,他还出版了所谓的‘禅修心得’,内容全是如何利用佛法包装自己,结交权贵,敛取钱财。书倒是卖得火热,他本人也成了所谓的‘网红和尚’,可真正的佛法,在他那里,早就成了牟利的工具。”
“还有一位尼师,更是离谱。”雪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不屑,“她本是某座古寺的住持,却不甘于青灯古佛的生活,一头扎进了电视圈。今天上这个综艺讲‘禅与时尚’,明天去那个访谈聊‘禅与美食’,身上穿着名牌袈裟,手上戴着名贵佛珠,张口闭口都是‘禅意’,可言行举止之间,全是对名利的追逐。她还在东京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家‘禅意咖啡馆’,一杯咖啡卖上千日元,美其名曰‘体验禅的意境’,实则不过是借着佛法的名义,榨取普通人的钱财罢了。”
“这些人,在倭国的社会里,竟然还很受欢迎。”雪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不解,“普通人把他们当成了‘时尚的修行者’,觉得他们打破了传统佛教的束缚,是‘顺应时代的潮流’。可谁又能看清,他们不过是借着佛法的外衣,行着世俗享乐之实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灵觉大师听着雪子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他端起茶釜,为我们续上茶汤,声音低沉而沙哑:“雪子施主所言,句句属实。这些‘花和尚’‘摩登尼姑’,在倭国的佛教界,早已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一种普遍的风气。他们打着‘入世修行’的旗号,却彻底背离了佛法的本质。”
“那位网红和尚,我也曾听说过。他的所谓‘禅修心得’,我也曾翻过几页,通篇都是投机取巧的言论,没有一句是真正的佛法。”灵觉大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结交权贵,敛取钱财,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称为僧人,更不配谈什么禅修。”
“至于那位电视圈的尼师,”灵觉大师轻轻摇头,“她的所作所为,更是对佛教的亵渎。禅,是内心的清净与觉悟,不是时尚的装饰品,也不是美食的调味剂。她在电视上出尽风头,不过是为了博取名利。这样的尼师,不仅玷污了自己的身份,也玷污了整个佛教界的声誉。”
“倭国的佛教,在近代以来,经历了太多的变故。”灵觉大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明治维新的‘肉食妻带解禁令’,让佛教失去了独立性;二战期间,又被军国主义利用,沦为了侵略的工具。战后,虽然恢复了一定的自由,可人心早已被世俗的名利所腐蚀。”
“如今的倭国佛教界,早已不是一片净土。”灵觉大师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那些前来烧香拜佛的游客,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寺院变成了旅游景点,僧人变成了服务人员,佛法变成了招揽游客的招牌。真正修行的人,越来越少;追逐名利的人,越来越多。这样的佛教,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人,坚守着佛法的本心。”灵觉大师的目光重新落回我们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希望,“他们在红尘中默默修行,不求名利,不求闻达,只为了追求内心的清净与觉悟。这些人,才是倭国佛教的希望,才是真正的修行者。”
雪子点了点头,轻声道:“大师所言极是。只可惜,这样的人,在如今的倭国,实在是太少了。”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感慨万千。灵觉大师和雪子的一番话,让我对倭国的佛教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原来,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佛教早已被异化得面目全非。而那些真正坚守佛法本心的人,却在默默承受着世俗的压力,艰难地前行着。
茶话方歇,日头已升至竹梢。灵觉大师引着我与雪子穿过一条侧廊,往斋堂而去。浅草寺的斋堂不似前殿那般喧嚣,藏在竹林深处的一隅,原木搭建的屋舍朴素无华,檐下挂着一串铜铃,风过处叮当作响,倒添了几分禅意。
斋堂内早已备好了素斋,并非待客的精致宴席,只是寺中僧人的日常餐食。一张长木桌上,摆着几碟清供:一碟腌渍的萝卜条,脆生生透着浅紫;一碟凉拌的山菌,混着些许青菜叶,油光都不曾见;一碗白粥熬得稠糯,热气袅袅,散着淡淡的米香;还有一碟蒸豆腐,嫩白如玉,只撒了少许盐花提味。食器皆是粗陶所制,带着手工的朴拙纹路,与这斋饭的清淡相得益彰。
灵觉大师率先落坐,拿起竹筷笑道:“寺中斋饭,无甚珍馐,不过是粗茶淡饭,施主莫要见笑。”我与雪子亦相继坐下,指尖触到粗陶碗沿的微凉,心中竟生出几分安宁。雪子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白粥,入口绵密,米香在唇齿间散开,竟比山珍海味更觉清甜。我夹起一根萝卜条,脆爽的口感带着微微的咸酸,恰好解了粥的淡腻。
席间无人多言,唯有碗筷相触的轻响,与窗外竹叶的沙沙声交织。灵觉大师吃得慢条斯理,每一口都似带着禅意,不见半分急切。雪子偶尔抬眸望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指尖在桌下轻轻勾住我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人心安。这一餐斋饭,没有酒肉的荤腥,没有应酬的客套,却让我尝出了久违的清净,似是将连日来的风尘与心绪,都随这清淡的食物一并涤荡干净。
用过斋饭,侍者引我们到斋堂外的竹廊小憩。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雪子靠在廊柱上,望着远处浅草寺的朱红牌坊,忽然轻声道:“曹君,如今倭国与中土的关系,已是降至冰点,你在东京,可有什么打算?”
我闻言,心中微微一沉。自来到这岛国,所见所闻,皆是压抑的死寂与扭曲的人性,而两国关系的紧张,更是如同一层阴霾,笼罩在心头。我握紧雪子的手,声音沉稳而坚定:“实不相瞒,前路确是迷茫。但我既已答应你,便定会在这东京打拼下来,护你周全,也寻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反手握紧我的手,指尖带着几分力量:“曹君有这份心,我便知足了。只是你若想真正了解倭国,了解这土地上的人性,光靠在寺院里听禅,在街头看景,是远远不够的。”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你要知道,倭国的人性,在风俗业里,才算是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那里有最极致的欲望,也有最隐秘的坚守;有最虚伪的逢迎,也有最真切的悲欢。”
!我心中一动,觉得雪子的话颇有道理。风俗业本就是人性的放大镜,能将这世间的百态,都浓缩在那一方小小的销金窟里。我点了点头:“你说得极是,只是我初来乍到,对这风俗业,却是一无所知。”
雪子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这你便不用担心了。你之前在吉原见过的那些头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被世俗磨平了棱角,失了本心。今日我便介绍你认识一位新人,她刚刚出道不久,在风俗界已是小有名气。”
“她名叫清羽,年方二十有一,生得清纯靓丽,却又带着几分心高气傲。”雪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她与其他女子不同,并非为了生计所迫,而是有自己的选择。她精通音乐,尤其弹得一手好钢琴,今晚花玉馆为她举办欢迎宴,正是展示才艺的好时机。”
我愈发好奇,问道:“她既心高气傲,又为何要踏入这风俗业?”
“她说,是为了体验人性。”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不愿受世俗的拘束,不想困在闺阁之中,做那笼中的金丝雀。她想在这风月场中,看尽人间百态,遇见自己中意的人,然后携手终老江湖。更难得的是,这女子竟还学过中国武术,对中国文化颇多了解,想来与你定有共同语言。”
我闻言,心中大感兴趣。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既能弹得一手好钢琴,又懂中国武术,还抱着体验人性的目的踏入风俗业,这般奇特的经历,倒是前所未闻。我点了点头:“如此有趣的人,我倒真想会一会。”
雪子见我应允,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那便好。今晚我便带你去花玉馆,赴这一场欢迎宴。清羽的钢琴,可是连许多权贵都赞不绝口的,你定要好好听听。”
夕阳西下,竹廊上的光影渐渐拉长。我与雪子辞别灵觉大师,沿着浅草寺的围墙缓步走出。此时的仲见世通街,早已是人声鼎沸,游客的喧嚣与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与清晨的死寂判若两地。雪子挽着我的手,穿梭在人群之中,目光坚定地望向远处的灯火阑珊处。那里,便是花玉馆的方向,也是我们即将踏入的,另一个充满人性百态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