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窑洞的烛火虽然熄灭了,但是里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温情一直到了深夜,便是那窗外的虫鸣声也掩盖不住。
北伐的战役满打满算也就半年的光景,如此短的时间就将大宋北端,近两个朝代的困扰解决了。
这份功绩,固然有震天雷的功劳,但更多的是李庆年那三年的卧薪尝胆绘制的地图的原因,
矿脉藏处、隘口险滩,兵布位置,王庭所在,皆一清二楚。
当然,也是少不了东捷军的助力。
北伐功成,北疆的矿脉便如雨后春笋般接连现世。
更叫人惊心的是,鞑靼王庭里,竟搜出了一张泛黄的草图——图纸之上,鞑靼周遭列国的疆域赫然在目,一笔一划,清晰标注着他们蓄谋已久的征伐次序。
鞑靼部的野心,从来不止于吞并周围的部落,更不会在吸收了瓦剌部而收手。
那幅草图分明指向南方——大宋这片膏腴丰饶的土地,那是他们觊觎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沃土。
而草图之上,更显露出鞑靼北部与西部的几个陌生国度。这些名字,曾在唐代的典籍中记载过,却因岁月阻隔、烽烟断绝,早已湮没在史册的尘埃里,连是否真的存在过,都成了一桩悬案。
如今,竟因这一张草图,重新浮出了水面。
一桩桩惊天的发现,化作一道道加急的奏疏,快马加鞭送往千里之外的上京。文德殿的惊呼声,连着数日都未曾消散,满朝文武皆为之震动。
与此同时,努尔干这边,长公主已整束行装,预备带着东捷军班师回平洲。
临行之前,她遣人传召了安佩兰。
“安夫人,您脑中的东西真是很妙,总觉得你和皇祖母昔年提及的一位奇女子,隐隐有几分相似。本宫很喜欢你。”
话音落,她抬手将身侧的一物递给婢女。婢女捧着那物,恭恭敬敬转呈到安佩兰面前。
这是……?
巴勒和伊勒的战甲!
“李瑾说,这战甲的图样,原是你为家中那两只獒犬所绘。”长公主的声音带着笑意,“本宫已命平洲的甲将,依着图样打造了出来。今日赠予夫人,也算作临别之礼。”
安佩兰打量着手中铠甲,银光闪闪的尖刺,透着锋利,身上的铠甲是用的水牛皮制作,外面缝制着层层超薄的铁片——身体部位是上片压下片,肩部是下片压上片,每个铁片都圆润整齐的排列,避免误伤自己的身子。
如此精巧的手艺,努尔干的铁匠确实是很难打造出来。
“谢公主殿下。”安佩兰恭敬的行礼。
“免了吧,您的这张图纸我是要拿走的,我大宋的战马也需要这样的铠甲!”
长公主挥了挥手,笑道:“至于赏赐嘛!自有皇兄定夺,本宫便送你些实在的麦谷。安夫人,后会有期!!”
说罢,长公主便利落的上了轿辇。
努尔干的界口处,再次聚集了浩荡的人群,长公主带着这支刚从北伐战场退下来的铁军,便这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努尔干的地界。
一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的身影的时候,众人才散了去。
白季青,白长宇,简氏和梁氏,推着四个板车,才将公主赏赐的麦谷拉回了院子。
这已经是长公主第二次赏赐了,看着这些满满的麦谷,可够他们吃几年的了!
然而就在他们将麦谷运到灶间的密室的时候,白季青拿了一个较小的粮袋来到安佩兰面前。
“娘,这里头可不像是麦谷。”
安佩兰接过,手上传来的确实有一定的分量,打开一看,竟是白花花的银两,少说也要有个百两!
“娘,这长公主赏赐就赏赐吧,怎么还偷偷摸摸的呢?”
白红棉不解的问道。
安佩兰点了点白红棉的鼻子,说道:“宫里头的弯弯绕绕,可比咱努尔干这边的风沙还要磨人。长公主能执掌东捷军的都监,行事必定要比旁人多几分谨慎。毕竟,这东捷军,是陆氏的家底啊。”
“陆姓咋了?”梁嫣然一脸的懵懂。
安佩兰这才记起,陆英的真实身份,还有那桩从军的邀约,竟还没同她们细说分明。当下便敛了神色,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嫣然,这从军一事,终究还是看你的心意。你若愿意去,时泽这边有我照看着,断断不会叫他受委屈。可你要是舍不得孩子,娘也已经求过长公主了,绝不会为难你半分。”
梁嫣然正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回不过神,整个人都怔怔的,哪里还能拿得出什么主意。倒是旁边的白长宇,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般,“腾”地一下从炕头上蹦了起来,嗓门陡然拔高:“啥啊!哪有女子从军的道理!再说了,这么大的事,咋就只问她愿不愿意,不问我这个做丈夫的同不同意啊!”
白长宇一时情急,拍起了桌子。
安佩兰连忙抬手安抚:“莫急,也不是叫你此刻就定下来。李庆年和陆英那边,最少还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届时再细细商议也不迟。”
白长宇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安佩兰却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告诫:“长宇,冷静下来之后,好好同嫣然商量。别忘了我从前同你说过的那两个字——‘尊重’。”
白长宇知道娘的意思,这两个字娘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只是这次不一样,从军……
白长宇看着身边的梁氏,那代表着——聚少离多。
安佩兰让他们自己选择,这事最起码还有个三两个月,届时再决定也不晚。
可打这之后,白长宇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整日里黏着梁嫣然,腻歪得紧。
“娘子,我同你一起去砍柴吧!”
“娘子!我帮你烧火。”
“娘子!你看这马麝每日在一起是不是很是恩爱,就如同我们俩一样!”
“娘子……”
白季青站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实在不想承认,这个黏人黏得没皮没脸的二货,是自己的亲弟弟!
好在没过几日,白季青便又开始早出晚归,总算不用再日日看着这腻歪人的一幕。
现在的坎儿井已经走上了正轨,他便不用日日守在眼前,只需每日处理一些细节便可,便不再打扰李瑾一家了。
闲下来的功夫,他便常往学堂那边去,替孙夫子代上几堂课。待到暮色四合,再同简氏一道,带着白知远、白时泽,还有那总伸着手要抱抱的曼儿,慢悠悠地往家走。
简氏是因为学堂那边少了个先生,暂代了初字班的启蒙课业,孙夫子则领着进字班的孩子们,熟读着那抄了一半的《册府元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