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您平时听k-pop吗?”
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圆脸,头发稀疏,穿着深蓝色的制服。
听到柳智敏的问题,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听啊!我车里放的歌都是我自己挑的!”
“那您最喜欢哪个团?”柳智敏好奇地问。
司机想了想,伸手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
车载音响里传出一段前奏—
轻快的鼓点,甜美的合成器音效,然后是少女们的合唱。
柳智敏立刻听出来了。
“我最喜欢她们了!尤其是张员瑛那孩子,腿那么长,长得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就开心!”
他一边开车一边如数家珍:
“还有宫胁咲良,哎呀那个日语说得可爱!‘?????’(你好)说得软绵绵的,我女儿天天学。”
“姜惠元也好看,清纯,象我们年轻时候看的漫画女主角。”
柳智敏笑了:“大叔您懂得真多。”
“那当然!”司机大叔很自豪。
“我开车二十多年了,什么乘客都拉过。的经纪人呢—当然那时候她们还没解散。那经纪人落车的时候,还给了我一张签名cd。”
韩奕哲突然开口:“您家里其他人也听k-pop吗?”
“听啊!”司机大叔更来劲了。
“我女儿,今年十六岁,是ice的狂粉!房间里贴满了海报,什么凑崎纱夏、名井南、周子瑜…”
“她说凑崎纱夏笑起来象小狗,可爱死了。”
“名井南气质好,像大小姐。”
“周子瑜漂亮得象娃娃,是她‘老婆’。”。”
“每天必骂一遍s公司,说‘把我青春还来’‘当年为了买专辑省了多少顿饭钱’。我说你现在不是也在听少女时代吗?。”
柳智敏听得津津有味:“那大叔您自己呢?,还听谁的?”
“我啊…”司机大叔想了想,“老一点的听金建模,申升勋。,她们唱功好。还有oh y girl,清纯风,听着舒服。”
柳智敏用骼膊肘捅了捅韩奕哲,眼睛亮晶晶的,示意他问。
韩奕哲看了柳智敏一眼,嫌弃地摇摇头,但还是开口:“大叔,那您知道aespa吗?”
“aespa?”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眼—
柳智敏已经重新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眼睛,他显然没认出来。
“知道啊!s新出的那个女团嘛!搞什么‘虚拟偶象’概念的。”
“您听过她们的歌吗?”韩奕哲问。
“听过一两首。”
司机大叔很诚实。
“《bck aba》是吧?还有《forever》。说实话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柳智敏的心提了起来。
“—我不太听得来。”
司机大叔说,“太电音了,嘟嘟嘟嘟的,听着头疼。”
柳智敏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但司机大叔立刻补充:
“不过我知道她们现在挺火的!我女儿的同学群里有人讨论,说‘kara好漂亮’‘ter声音好听’。但我自己…嗯,欣赏不来。”
他说得很坦诚,没有任何恶意,就是单纯的个人喜好。
韩奕哲看了柳智敏一眼。
柳智敏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绞着围巾的流苏。
韩奕哲又问:“那五代团里,大叔您比较喜欢哪个?”
司机大叔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g)i-dle!田小娟那孩子有点歪才,能自己创作。itzy也不错,活力足,看着就开心。至于aespa…概念是挺新鲜的,但歌嘛…呵呵…”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直白了,赶紧找补:
“当然啦,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我女儿就挺喜欢aespa的,说‘黑曼巴’的舞蹈很帅。所以啊,音乐这东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对错。”
柳智敏抬起头,隔着口罩,声音有点闷:“大叔您说得对。”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忽然问:“小姑娘,你是aespa的粉丝吗?”
柳智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算是吧。”
“那你最喜欢谁?”
“我…都喜欢。”柳智敏说,“但最喜欢kara。”
“哦!柳智敏是吧?”司机大叔笑了。
“那孩子确实漂亮,舞台上也很有气场。我女儿说她是‘ai长相’,像机器人,但又很生动。”
柳智敏的耳朵有点红。
韩奕哲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司机大叔没注意,继续说:“不过小姑娘,我跟你说啊,追星可以,但别太投入。我女儿为了买ice的专辑,把零花钱全花光了,还跟我预支了下个月的。我说你这样不行,她说‘爸爸你不懂,这是精神食粮’。唉,现在的小孩子……”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是那种家长式的无奈和宠溺。
柳智敏安静地听着,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失落,被这种平凡的对话冲淡了一些。
是啊。
她就是无数偶象中的一个。
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有人被概念吸引,有人只在乎音乐。
有人把她当“ai女神”,有人觉得她“电音太重”。
这都很正常。
柳智敏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喜欢aespa。
就象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理解她们在做什么。
柳智敏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把舞台跳好,把歌唱好,把概念消化成自己的东西。
剩下的,交给时间。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
江面在夜色中漆黑一片,只有桥上的路灯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斑。
远处,首尔塔在夜空中亮着红色的光,象一颗钉在天空的钉子。
“对了。”
司机大叔突然想起什么,“我老婆在jyp工作。”
柳智敏看向韩奕哲。
韩奕哲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恩。”
司机大叔说,“这个圈子其实很小的。我今天拉你们,明天可能就拉到哪个经纪公司的职员。信息流通得很快。”
他顿了顿,又补充:
“不过这个工作啊,不好做。我侄子以前在军队待过,退伍后也去做了几年,说太累了,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一点差错。后来转行开卡车去了,说‘还是开车舒服,不用对人负责’。”
韩奕哲笑了笑:“是挺累的。”
“那你呢?”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他,“你是做什么的?看起来挺年轻的,不会是学生吧?”
“不是。”韩奕哲说,“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咨询服务。”
“哦—文化人!”司机大叔竖起大拇指,“文化人好啊,动脑子赚钱,比我们开车强。”
韩奕哲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
柳智敏看着韩奕哲的侧脸,心里暗骂:咨询服务。真会形容。
但柳智敏也明白,韩奕哲不可能跟一个陌生人说自己是做什么的。
这就是他的世界—
隐秘,专业,和普通人的生活隔着一段距离。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路,周围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商住混合楼。
便利店、洗衣房、小餐馆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
“快到了。”韩奕哲看了眼手机地图,“前面路口右转。”
“好嘞。”司机大叔转动方向盘。
柳智敏重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车子在一栋老式建筑前停下。
楼是九十年代的风格,外墙贴着米色的瓷砖,有些已经剥落。
“到了。”韩奕哲付了车费,推门落车。
柳智敏跟着下来,冷风瞬间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
司机大叔从车窗探出头:“小姑娘,虽然我不太听aespa的歌,但祝你追星愉快啊!要开心!”
柳智敏隔着围巾笑了:“谢谢大叔。您开车小心。”
“好嘞!”
白色的索纳塔重新导入车流,尾灯在雪夜中渐行渐远。
柳智敏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然后转头看向韩奕哲。
韩奕哲已经走到了入口,正习惯性地检查出门前留下的各种暗记。
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吧。”韩奕哲没回头,只是说。
柳智敏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柳智敏的鞋子踩在积雪未化的台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