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站,这片由垃圾和梦想堆砌的孤岛,此刻已成为风暴的中心。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杀机,远比下水道的恶臭更令人窒息。陆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六个训练有素、能量场冰冷的星盟特工,如同潜伏的毒蛇,分布在他那简陋的砖房、分拣棚以及堆积如山的废料堆的阴影中,构成了一个致命的包围圈。
他们很有耐心,像经验丰富的猎人,等待着疲惫的猎物自己踏入陷阱。
陆辰停在废品站外围的阴影里,背靠着一堵冰冷的、写满涂鸦的断墙。他浑身湿透,污秽不堪,胸口碎片传来的不再是温暖的脉动,而是如同即将烧毁的电路板般滚烫而紊乱的刺痛。能量,几乎见底。
回去,是自投罗网。
不回去,他将失去最后的据点,失去那些他辛苦搜集来的、可能至关重要的“零件”,成为真正无根浮萍,在越来越紧的追捕中耗死。
没有第三条路。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因能量枯竭而显得黯淡的碎片空间。不再是索取,而是沟通,是呼唤。
“伙计,我知道你也到极限了。”
“但如果我们今天倒在这里,一切都完了。”
“老吴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受苦,林薇和眼镜下落不明,胖子在外面冒着风险接应……”
“那些杂碎,用活人做实验,勾结权贵,想把这片土地变成他们的养殖场!”
“我们……能忍吗?”
没有回应。只有碎片那不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滚烫。
陆辰猛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决绝。
“不能忍,那就……战!”
他不再隐匿气息,反而将最后残存的一丝能量,如同战旗般,微弱却坚定地释放出来!然后,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废品站的入口走去。
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他这“明目张胆”的回归,瞬间激起了连锁反应!
咻!咻!咻!
三道高能粒子束,如同死神的指尖,从三个不同方向精准地射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若非他提前凭借对危险的直觉微微侧身,此刻已被洞穿!
攻击来了!
陆辰没有退缩,反而借着侧身的力道,猛地向前一扑,滚入一堆废弃轮胎后面!子弹和能量束打得轮胎橡胶碎屑纷飞,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动了!如同回到了最初重生时,在这片废品堆里与混混周旋的时刻!只是对手,换成了来自星海的杀戮机器!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每一堆废铁的承重结构,每一个隐蔽的角落,每一处视觉的死角,都如同掌纹般刻在他脑子里!
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利用倾倒的机床残骸作为掩体,借助堆叠的塑料桶制造滚动噪音干扰判断,甚至故意踢翻一个装满空易拉罐的箩筐,引发一阵叮当作响,误导着敌人的听觉。
他没有武器,只能躲避。能量枯竭,无法硬抗。但他有脑子,有对地形的绝对掌控!
一名特工从侧翼包抄,试图将他逼入死角。陆辰看似慌不择路地冲向那台被老吴拆解了一半的废弃冲床,就在特工以为胜券在握,从掩体后现身举枪的瞬间——
陆辰猛地拉扯了一下连接在冲床配重铁上的一根、他之前布置预警装置时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细铁丝!
哐当!
沉重的配重铁在杠杆作用下猛地摆荡过来,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那名特工!那特工反应极快,仓促间用手臂格挡!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特工惨叫着被撞飞出去,武器脱手!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更多的特工围拢过来,火力网更加密集。陆辰的躲闪空间被不断压缩,手臂、大腿相继被能量束擦过,留下焦黑的灼痕,剧痛阵阵袭来。
他被逼到了废品站最深处,背靠着那堆他最初淘换出来的、相对珍贵的“宝贝”零件,退无可退!
五名特工呈扇形围了上来,冰冷的枪口锁定了他。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雅筑苑地下出现过的卡尔专员的一名副手,眼神冷漠,如同看着一堆即将被回收的垃圾。
“放弃抵抗,交出‘源体’,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副官的声音毫无感情。
陆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零件,大口喘息,汗水、血水和污水混合在一起,从额角滑落。他感受着胸口那枚仿佛即将熄灭的碎片,一股极度的不甘和愤怒,混合着对伙伴的牵挂,对这片土地的责任,如同最后的燃料,注入其中!
“交你妈!!!”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不是对敌人,而是对自己,对胸口的碎片!他的意志,他的灵魂,他两世为人的所有执念,在这一刻,如同铁锤,狠狠砸向了那枚沉寂的结晶!
那滚烫到极致的碎片,猛地停止了紊乱的悸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股全新的、截然不同的感觉,从碎片深处涌出!
不再是能量的洪流,而是一种……权限的开放!一种形态的转换!
陆辰的脑海中,如同被强行塞进了一段信息——那是碎片在能量濒临崩溃、感受到宿主决死意志后,自行触发的最终防御协议!也是它作为“文明火种”保管单元,所具备的、最基础的攻击形态蓝图!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能量源和感知放大器。
它是一把……钥匙!一把可以暂时打开某个武器库权限的钥匙!
“星火……形态……”一个冰冷的、非人的意念在陆辰意识中响起。
几乎在这意念响起的同时,陆辰胸口那黯淡的蓝色碎片,形态开始改变!它如同活物般流动、延展,不再是嵌入胸膛的结晶,而是化作了一层薄薄的、流淌着蓝色电弧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手甲,覆盖了他的整个右臂!
手甲造型简约而冰冷,线条流畅,手背位置,那个符号如同被激活的符文,亮起刺目的白蓝色光芒!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聚、且带着强烈攻击性的能量,在手甲中奔腾流转!
这变化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围上来的星盟特工们显然也没料到这种异变,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现在!
陆辰遵循着脑海中那突如其来的战斗本能,覆盖着“星火”手甲的右臂,猛地向前一挥!
没有能量光束射出。
但以他右臂为中心,前方扇形区域内的空气,瞬间被电离!无数细密的、跳跃的蓝白色电蛇凭空生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响,构成了一张覆盖小半个院落的、狂暴的静电牢笼!
“啊!!”
“我的设备!!”
距离最近的两名特工首当其冲,他们身上的电子设备瞬间冒出黑烟,高强度的工作服也无法完全隔绝这无差别的静电冲击,两人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着倒下!
另外三名特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范围攻击逼得连连后退,战术目镜上雪花一片,暂时失去了精准锁定能力!
这“星火”手甲的攻击,并非直接的能量冲击,而是更偏向于环境操控和电子压制!
一击得手,陆辰没有丝毫停顿!他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冲出,直扑那名被静电麻痹、暂时失去行动力的副官!
那副官到底是精锐,强忍着身体的麻痹和设备的失效,试图抬起手臂格挡。但覆盖着“星火”手甲的陆辰,速度和力量似乎也得到了临时增幅!
“咔嚓!”
陆辰的右手,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直接抓碎了副官手臂上的个人护盾发生器!紧接着,手甲上跳跃的电弧顺势而上,瞬间瘫痪了副官全身的神经束!
副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报废的装备和失去知觉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三名特工终于从静电干扰中恢复部分视野,看到眼前这骇人的一幕,心中终于生出了寒意!目标不仅拥有诡异的隐匿能力,竟然还具备如此可怕的攻击形态?!
他们不再犹豫,一边疯狂倾泻火力压制,一边试图向后撤退,显然是打算呼叫更强的支援!
陆辰岂能让他们如愿!“星火”手甲能量有限,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利用手甲对金属的微弱磁控能力,猛地吸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钢钎,如同投掷标枪般掷向一名特工,逼迫其闪避!同时身形疾冲,手甲上电弧再次闪烁,干扰着另一名特工的瞄准系统!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贴身肉搏!依靠着“星火”手甲带来的短暂优势和对地形的熟悉,陆辰如同疯虎,以伤换伤,死死缠住三名试图撤退的特工!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星火”手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手臂传来肌肉撕裂般的剧痛,这是过度透支的代价。
但他不能退!
每多拖住一秒钟,胖子在外面制造混乱的机会就多一分!自己生存下去、找到伙伴、摧毁阴谋的希望就大一分!
就在他感觉手甲即将失效,意识也开始模糊的刹那——
废品站外围,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量不少!
是胖子!他成功了!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真的把警察引来了!
那三名星盟特工脸色剧变!他们可以无视底层规则,但绝不能在明面上与成建制的本土执法力量发生大规模冲突!
“撤!”其中一人当机立断,恨恨地瞪了浑身是血却眼神依旧凶狠的陆辰一眼,三人毫不犹豫地放弃战斗,如同鬼魅般迅速脱离战场,消失在废品堆的阴影中。
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灯光已经能扫到废品站的轮廓。
陆辰再也支撑不住,“星火”手甲瞬间解体,重新化为那枚黯淡无比、裂纹似乎又多了一道的蓝色碎片,嵌入他胸口。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望着那片被自己搅得天翻地覆的废墟,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咧开嘴,想笑,却咳出了一口血沫。
他赢了。
用这破烂的废品站作为战场,用这残破的身体和同样残破的文明碎片,硬生生打退了一队星盟精锐。
虽然惨烈,虽然代价巨大。
但,他活下来了。
并且,向那些高高在上的黑影,宣告了他的……存在!
“小……问题……”他对着布满灰尘和硝烟的天空,喃喃自语,最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他彻底昏迷前,仿佛听到胖子那带着哭腔的、由远及近的呼喊:
“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