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基地的夜晚,有着与荒漠不同的、带着钢铁和电子设备气息的冰冷寂静。分配给陆辰的单人房间设施简单,但隔音不错,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持续不断。
陆辰盘膝坐在床上,并未入睡。贴身存放的“心金”矿石在掌心散发出温润的脉动,与胸口的“星种”保持着稳定的能量交流。他没有再尝试激进的能量引导或外延感应,而是专注于更基础、也更关键的练习——控制与内敛。
白天左手差点失控的惊险历历在目。“星种”的进化速度超出预期,带来的不仅是力量,更是难以驾驭的野性。父亲笔记中反复强调的“心为舵”,此刻显得尤为重要。他必须成为绝对的主宰者,而不是被力量驱动的傀儡。
意识沉入体内,如同一名精密的工程师,细致地梳理着“星种”流淌出的每一缕能量。他不再追求能量流转的宏大与迅捷,而是专注于其运行的精确度与稳定性。引导能量沿着特定的、对身体负荷最小的路径循环,感受它们滋养肌肉、神经,修复细微损伤,同时将任何一丝躁动或外溢的倾向,都用坚定的意志力抚平、压回。
这是个水磨工夫,枯燥而耗费心神。但陆辰能感觉到,随着这种精细操控的持续,“星种”能量与自身生物电场的融合正在加深,那种若有若无的“异物感”和“躁动感”在缓慢减弱。更重要的是,他对能量细微变化的感知和反应速度在提升。如果说之前是驾驭一匹脱缰野马,现在则像是在驯服一匹有了初步默契、但依旧警惕的烈马。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陆辰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袭来,知道今晚的练习已到极限。正待收功休息,胸口“星种”深处,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刺痛!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扎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与痛苦的情绪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刺痛之处汹涌灌入他的意识!那情绪并非来自“星种”本身,更像是来自外界,通过某种难以理解的能量连接,强行挤了进来!
“呃啊!”陆辰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前发黑,无数破碎而狰狞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扭曲的金属、幽蓝的冷光、绝望的嘶吼、那个双闪电环绕水滴的符号在爆炸的火光中碎裂
是那蓝色残骸!是它残留的意识或记忆碎片!它竟然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通过“星种”与“l-γ样本”之间的共鸣,直接进行精神干扰或信息传递?!
“滚出去!”陆辰心中怒吼,调动全部意志力,同时疯狂运转“心金”能量,在精神世界构筑起坚固的防线,将那冰冷混乱的入侵死死挡住、排斥、碾碎!
这是一场无声而凶险的较量。冰冷的恶意与炽热的意志在意识的边缘激烈碰撞。陆辰感到自己的精神像被放在冰火中反复炙烤,头痛欲裂,几欲呕吐。但他死死咬牙坚持,将所有的“情绪锚点”——林薇的笑容、辰薇厂的灯光、兄弟们的面孔——化作最锐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
不知僵持了多久,那冰冷混乱的冲击终于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陆辰瘫倒在床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剧烈喘息,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几乎透支。
他艰难地抬起手,看着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骇然。那蓝色残骸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不仅能自主活动、散发特殊能量,竟然还能进行跨距离的精神侵袭?!它的科技层次,或者说存在形式,已经完全超出了常理!
父亲当年,真的只是“发现”了它吗?还是说有更深的联系?
必须尽快研究那个“l-γ样本”和父亲留下的相关记录!回到上海,第一件事就是这个!但前提是,必须摆脱官方的严密监控,至少获得足够独立的研究空间。
就在陆辰勉强平复呼吸,准备处理一下满身冷汗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了。
“陆辰同志,还没休息吧?”门外传来老陈平静的声音。
陆辰心中一凛,迅速调整呼吸,擦去额头的汗,走过去打开门。老陈独自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陈主任,这么晚了,有事?”陆辰侧身让开。
老陈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室内(陈设简单,一目了然),然后落在陆辰略显苍白的脸上和汗湿的鬓角:“看来你也睡得不踏实。刚刚基地的深层能量监测阵列,捕捉到一阵极其短暂但特征奇特的微弱精神波动,源头似乎就在这个区域附近。波动特征与你携带的那种特殊矿石,以及我们之前发现的蓝色物体,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性。”
他顿了顿,直视陆辰的眼睛:“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奇怪的梦境?幻觉?或者身体不适?”
陆辰心中剧震,官方基地的监控竟然如此灵敏!连那种近乎精神层面的细微波动都能捕捉到?他面上保持镇定,摇了摇头:“没有啊。就是有点认床,加上白天的事,脑子里有点乱,睡不着,起来坐了会儿。您说的波动会不会是仪器误差?或者别的什么干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陈深深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撤离计划有变。原定明早的直升机临时有别的任务。我们改走陆路,一小时后出发,车队直接送你们去最近的民用机场,搭乘最早的航班回上海。时间紧迫,你们准备一下。”
提前撤离?而且改走陆路?陆辰心中一紧。是因为那蓝色残骸的异常活动?还是“磐石”又有了新动静?或者是老陈对自己产生了更深的怀疑,想改变原定计划增加变数?
“这么急?”陆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安全考虑。”老陈语气不容置疑,“‘磐石’在附近的活动有加剧迹象,空中路线风险增高。陆路虽然时间长点,但更隐蔽可控。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沿途有接应。抓紧时间。”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开。
陆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提前撤离,且改变方式,绝非好事。他必须立刻和胖子他们通气。
他快速换下汗湿的衣物,用冷水抹了把脸,拎起早已准备好的背包,敲响了隔壁胖子和“键盘”的房间门(“鹰眼”单独一间)。
两人显然也被通知了,正匆忙收拾。陆辰用最短的时间,将老陈提到的“精神波动监控”和突然改变的撤离计划告知他们,并强调了保持警惕和随机应变。
“辰哥,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胖子紧张地问。
“不确定,但肯定有事。”“键盘”抱着她的宝贝电脑和数据硬盘,小脸紧绷,“突然改计划,往往意味着出现了未预见的风险或变量。我们得小心,别在半路上被‘处理’了。”
“不会,”陆辰摇头,“老陈还需要我父亲的研究资料,至少在拿到他认为足够有价值的东西前,我们还有用。但路上可能会加强监控,甚至有额外的‘测试’或‘检查’。大家机灵点,见招拆招。”
半小时后,四人被带到基地车库。这次不是之前的伪装越野,而是两辆看起来更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厢式货车,车身上还印着某物流公司的褪色logo。护送人员也换了装束,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司机和跟车员,但眼神和动作依旧透着干练。
“委屈一下,坐后面。行程大约八小时,中间会换一次车。保持安静,尽量休息。”一名扮作司机的队员拉开货厢门。里面经过简单改装,有简易座椅、通风口和照明,条件比之前的越野车差不少,但隐蔽性无疑更强。
四人鱼贯上车,货厢门关闭,内部陷入昏暗。车辆随即启动,驶出基地,融入荒漠边缘稀疏的国道车流。
车厢内沉默无言,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辆颠簸的声响。陆辰靠在厢壁上,闭着眼睛,看似休息,实则外延感应能力提升到极致,谨慎地感知着车辆内外的动静。他能“感觉”到,这两辆货车本身也带有屏蔽装置,但似乎比之前的越野车弱一些。同时,他还能隐约“感觉”到,在车队前后不远处,似乎还有几辆不起眼的民用车辆,以松散但默契的队形同步行驶着——暗中的护卫,或者说,监视。
老陈的安排,果然更加隐蔽,也意味着他对局面更加不放心。
行程沉闷而漫长。中间在一处偏僻的公路服务站换了车(换成另一组同样伪装的车辆和人员),补充了少量食物和水。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几乎没有与外界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下午,车队终于驶入了相对繁华的城镇区域,最终停在一个小型民用机场的偏僻货站入口。一名穿着机场地勤制服、但气质明显不同的人迎了上来,与护送队员低声交接后,示意陆辰他们下车,跟随他走员工通道。
通道曲折,避开主要候机区域。最终,他们被带到一架看起来平平无奇、隶属于某家小型航空货运公司的波音737改装货机旁。机舱门开着,里面堆放着一些标准航空集装箱,只在角落预留了几个带有安全带的简易座位。
“就是这班飞机,直飞上海浦东。机组是我们的人,安全。”地勤人员言简意赅,“登机吧,半小时后起飞。”
没有候机,没有安检,直接上货机?这安排隐蔽到了极致,也说明老陈确实在动用非常规渠道确保他们的“安全”撤离。
四人登上飞机,在简易座位上坐好,系上安全带。机舱内弥漫着航空燃油和货舱特有的气味。很快,舱门关闭,引擎启动,飞机滑行、起飞。
望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镇和蔓延的荒漠,陆辰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这次罗布泊之行,九死一生,带回了父亲的遗产和“星种”的秘密,也卷入了更深的漩涡。蓝色残骸的谜团、“磐石”与“远星资本”的威胁、官方的密切关注与合作可能、以及“星种”自身进化带来的失控风险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他返回熟悉都市的同时,也已悄然笼罩下来。
飞机爬升,进入平流层,下方是绵延的云海。
陆辰摸了摸胸口,那里,“星种”能量平稳流淌,却又仿佛蕴藏着风暴。
上海,我回来了。
带着秘密,带着力量,也带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林薇清冷专注的侧脸,辰薇厂忙碌的生产线,还有眼镜在屏幕前飞快敲击键盘的样子。
等着我。
这场游戏,才刚刚进入新的回合。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