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1月4日，晚上十点四十七分。上海虹桥火车站。
最后一班从江城开往上海的列车缓缓进站，蒸汽混合着雨水在站台上弥漫。陆辰提着黑色旅行包走下火车，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但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里，银蓝色的光晕在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
老吴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同样穿着便装，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过于显眼的银蓝色眼睛。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像是还不完全适应这具刚刚移植了核心的身体。
“眼睛。”陆辰低声提醒。
老吴抬手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车站。上海的雨夜比江城更加潮湿，空气中混杂着黄浦江的水汽和城市特有的柴油味。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斑，街道上车辆稀疏，只有几辆出租车还在候客区等待。
陆辰拦下一辆出租车。
“外滩。”他说。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上海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们一眼，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这么晚去外滩？这个点没啥好看的嘞，灯都关一半了。”
“找人。”陆辰简短地回答。
车子驶入夜色。
陆辰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距离凌晨三点还有四个多小时，但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里，已经弥漫着某种紧绷的气息。
像是一根被拉紧到极限的弦，随时会崩断。
他的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张银色卡片。卡片背面的七个名字，除了他自己，另外六个光点此刻应该都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血蔷薇、铁骨、幻影、读心者、重力使、毒牙。
“我们先去什么地方落脚？”老吴低声问。
陆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银瞳在江城最后交给他的，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黄浦区福州路37号，和平饭店，1307房。
“联盟安排的住处。”陆辰说，“大概率是个陷阱。但也可能是唯一能获得更多信息的地方。”
老吴沉默了几秒，银蓝色的眼睛在帽檐阴影下微微发光：“我的核心里有一些关于这家饭店的记忆碎片。”
“什么记忆？”
“不清楚。加密分区还没完全解锁。”老吴按了按太阳穴，“但每次想到那个地址，我都会看到血的画面。很多血。”
出租车在和平饭店门前停下。
这是一栋典型的欧式建筑，外墙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苍白。饭店大堂的灯光还亮着，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连前台接待都不在。
“三十块。”司机说。
陆辰付了钱，推门下车。
雨还在下，不大，但足够把肩膀打湿。他站在饭店门前的人行道上，抬头看向十三楼——1307房的窗户是黑的。
“有能量波动。”老吴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整栋楼至少有三个不同的能量源。其中一个很强。”
陆辰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能量场，像是金属在摩擦。不是银蓝焰那种火焰的灼热感，也不是侵蚀能量的腐败感，而是纯粹的、暴力的坚硬。
“铁骨。”他低声说，“03号。”
话音未落。
饭店大堂的玻璃门，突然炸开了。
不是被撞开，也不是被炸开，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撕裂！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喷射而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叫！
陆辰和老吴同时后撤，银蓝色火焰和银色能量场瞬间展开！碎片撞在能量场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然后被高温熔化、蒸发！
烟尘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男人，剃着光头，穿着紧身的黑色背心，裸露的手臂上能看到钢铁般贲张的肌肉。最诡异的是，他的皮肤表面不是正常的肤色，而是一种暗淡的、如同生铁般的灰黑色。
而且，那些“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金属纹理，像是盔甲，又像是骨头长到了体外。
“陆辰。”男人的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07号。等你很久了。”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水泥地面就凹陷出一个浅坑。不是用力踩踏，而是单纯的体重——他的身体密度，明显远超常人。
铁骨，王刚。
“你想现在就开始？”陆辰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银蓝色火焰在掌心凝聚成长剑形态。
“不。”铁骨摇头，那张铁灰色的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我是来传话的。”
他指了指饭店里面：“有人想见你。在1307房。”
“谁？”
“去了就知道。”铁骨转身往回走，走到碎裂的玻璃门前时，他停了一下，“顺便提醒你，这家饭店里不止我一个候选者。所以，小心点。”
他的身影消失在饭店内部的黑暗中。
陆辰和老吴对视一眼。
“去吗？”老吴问。
“来都来了。”陆辰收起火焰长剑，但体内的银蓝焰依然在经脉中流转，随时可以爆发。
两人走进饭店大堂。
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此刻散落着玻璃碎片和扭曲的金属门框——那是刚才爆炸的痕迹。大堂里确实空无一人，连应急灯都没有开，只有从破碎的门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面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电梯停在十三楼，指示灯是亮的。
“走楼梯。”陆辰走向消防通道。
楼梯间里更暗，只有每层楼的“安全出口”标志闪着微弱的绿光。墙壁上贴着老式的壁纸，已经发黄起皱，空气里有股霉味。
但陆辰能感觉到，每上一层楼，周围的能量场就变得更加压抑。
像是一层层地，走进某个巨大生物的食道。
“有人在监视我们。”老吴突然说，“从我们进饭店开始，至少有三双眼睛。其中一双在天花板里。”
陆辰抬头。
楼梯间的天花板是普通的石膏板，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他的银蓝焰视觉能“看”到——在天花板夹层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能量源。
光学隐形。
幻影。
“继续走。”陆辰低声说，“别表现出来我们知道。”
两人继续向上。
七楼。
八楼。
九楼。
在十楼的楼梯拐角，陆辰突然停下脚步。
地上有一滩水。
不，不是水。
是血。
新鲜的血，还没完全凝固，在绿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暗红色。血迹从楼梯上方的平台一直延伸到十一楼的台阶，像是有人受伤后挣扎着爬了上去。
“能量残留。”老吴蹲下身，手指悬停在血迹上方，“是读心者的能量频率。她受伤了。”
陆辰想起卡片上的名单。
09号，读心者，能力是思维窃取和记忆植入。
一个能读取他人思维的人，怎么会受伤？除非
“她被袭击了。”陆辰加快脚步，“而且袭击者知道她的能力，所以用了她无法‘读取’的方式。”
两人冲上十一楼。
血迹在这里变得更密集。走廊的地毯被染红了一大片，墙上也有喷溅状的血点。血迹的尽头，是1107号房间的门。
门虚掩着。
陆辰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一个女人倒在床边，穿着白色的睡裙，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洞口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贯穿。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扩散，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死得很快。
快到连读取袭击者思维的时间都没有。
“是读心者。”老吴走到尸体旁，银色能量从掌心流出，扫描着伤口，“伤口内部有金属残留是铁骨做的。”
陆辰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
【第一个】
字迹很潦草，但能看出是匆忙写下的。不是读心者的字，更像是她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留下的信息。
第一个。
第一个被杀死的候选者。
距离选拔正式开始还有四个小时，但狩猎已经开始了。
“我们得离开这里。”陆辰转身，“铁骨杀了她，还故意引我们来看。这是个陷阱——”
话音未落。
走廊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
不是跳闸。
是有人切断了整层楼的电源。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紧接着，陆辰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六个方向同时传来的脚步声。
从走廊两端，从天花板，从墙壁内部，甚至从地板下方。
“陆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声音很甜，甜得发腻，“我们等你很久了。”
银蓝色的火焰在陆辰掌心轰然爆发！光芒照亮了走廊——
他看到了。
左边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她大约二十八九岁，长发盘起，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折扇。扇面上，用金线绣着一朵盛开的蔷薇。
血蔷薇，苏红。
右边走廊尽头，铁骨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天花板，一块石膏板被无声地移开。一个模糊的、几乎完全透明的人影倒挂下来，只有一双纯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幻影。
地板，一块瓷砖突然碎裂！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从下方跃出，她的手指尖滴落着墨绿色的液体，落在瓷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毒牙。
而在陆辰和老吴身后——1107房间的隔壁，1108号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很斯文，像是大学教授，但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重力使。
五个候选者。
加上已经死去的读心者，和陆辰自己。
七个人，齐了。
“看来我迟到了。”陆辰握紧手中的火焰长剑。
！“不迟。”血蔷薇用折扇掩嘴轻笑，“正好赶上开场秀。”
她手腕一翻。
折扇展开的瞬间，陆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突然沸腾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沸腾。
血管里的血液温度在零点三秒内飙升到七十度以上！剧痛从四肢百骸同时传来，皮肤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水泡！
“老吴！”陆辰嘶声道。
老吴已经动了。
银色能量场以他为中心炸开！能量场扫过陆辰身体的瞬间，那股控制血液的诡异力量被强行切断！沸腾的血液迅速降温，但血管的损伤已经造成，陆辰能感觉到嘴里涌上来的血腥味。
“净化能力？”血蔷薇挑眉，“有意思。看来07号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再次挥扇。
这次，目标不是陆辰。
是走廊墙壁里那些老旧的水管。
“砰！砰砰砰！”
水管同时炸裂！喷涌而出的自来水在空中凝结、变形，化作无数根细长的血红色水箭！每根箭尖都闪烁着妖异的红光，那是被她的能力污染后的血液能量！
数百根水箭，如同暴雨般射向陆辰和老吴！
与此同时——
铁骨动了。
他的右臂骨骼突然变形、延伸，从肩膀处刺破皮肤，化作一柄两米长的骨刃！骨刃表面布满锯齿，刀刃在黑暗中闪过金属的寒光！
幻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彻底融入了黑暗。陆辰能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走廊的墙壁像是活过来般蠕动、变形，视觉完全失去了意义。
毒牙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墨绿色的毒雾从指尖喷出，迅速在走廊里弥漫。雾气所过之处，地毯开始腐烂，墙壁开始剥落。
重力使抬起右手。
五指缓缓握紧。
陆辰突然感到身体一沉！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量之大让他膝盖都开始弯曲！不是简单的重力增加，而是重力方向被扭曲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极其困难！
五个人的攻击，在不到两秒内同时到来。
绝境。
但陆辰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银蓝色火焰，在瞳孔深处疯狂燃烧。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颗从银瞳那里拿到的、老吴的同源核心。
但此刻，核心表面浮现出的不是银蓝色的光芒，而是刺眼的红光。
那是——
倒计时归零的信号。
“抱歉。”陆辰轻声说，像是在对谁道歉，“但你们选错对手了。”
他将核心，狠狠砸在地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