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通道内部，时间失去了意义。
陆辰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台巨大的滚筒洗衣机疯狂搅动——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向都在以每秒数百次的速度颠倒、旋转、扭曲。视野里只剩下混乱的色块和能量乱流，耳朵里灌满了高频的尖啸，像是无数玻璃在同时碎裂。
更可怕的是身体的感受。
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拉扯、挤压、重组。银蓝焰在经脉中疯狂乱窜，试图保护身体，但在这种级别的空间乱流面前，连能量本身都在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他失去了对四肢的感知，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甚至一度失去了思考能力。
只有一点微弱的意识还在坚持：
抓住老吴。
在跳进通道的瞬间，他抓住了老吴的手腕。现在那只手腕还在他手里，触感冰凉，但至少证明老吴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万年。
突然——
所有的混乱都停止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陆辰感觉身体一轻，然后开始坠落。
不是自由落体，而是被某种强大的引力拉扯着，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冲！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象让心脏几乎停跳——
下方，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深渊。
深渊的开口在黄浦江底，直径超过五百米，边缘整齐得像是用激光切割出来的。深渊内部不是水，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片不断旋转的、银白色的能量漩涡。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某种巨大的、金属质感的建筑结构，像是沉没在水底的古代神庙。
而他，正在朝那个漩涡中心坠落。
“老吴！”陆辰嘶声吼道。
“在！”老吴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也睁开了眼睛，那双银蓝色的瞳孔此刻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下方的漩涡，“是‘门’！我们直接掉到‘门’的入口了！”
两人在空中调整姿势，试图控制坠落方向。但漩涡的引力太强了，就像黑洞的视界，一旦进入引力范围，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他们以每秒超过百米的速度，坠入漩涡。
在接触漩涡表面的瞬间，陆辰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的胶体。阻力极大，但并没有被撕碎——漩涡似乎识别出了他们体内的核心能量，主动“接纳”了他们。
穿过表层后，阻力突然消失。
他们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空腔里。
空腔呈半球形，直径至少三百米，顶部是透明的，能看到上方黄浦江浑浊的江水——但那些水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场挡在外面，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水幕穹顶。穹顶下方，空腔内壁覆盖着银白色的金属板，板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微光的能量纹路。
而空腔的正中央——
矗立着一扇“门”。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门。
而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不断旋转的银色光环。光环直径约十米，内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深处有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点在闪烁，像是遥远的星空。光环周围，十二根粗大的能量导管从地面延伸上来，导管内流淌着暗紫色的能量液，不断注入光环，维持着它的旋转。
最让陆辰心悸的是，光环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符号。符号是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凝固血液的材料绘制而成，表面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献祭场”陆辰喃喃道。
和明珠大厦顶层那个符号一模一样，但规模大了至少十倍。
“不止。”老吴走到符号边缘，蹲下身，银色能量从指尖流出，扫描着符号的结构，“这个符号是活的。它在吸收周围的能量包括我们体内的。”
陆辰能感觉到。
他体内的银蓝焰，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抽取。不是被强制抽取，更像是被某种共鸣吸引，主动流向那个符号。
“必须离开这个区域。”他环顾四周，“找出口——”
话音未落。
空腔的墙壁上，突然打开了一扇门。
不是正常的门，是墙壁上的金属板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里亮着柔和的白色灯光，灯光下，站着一个人。
她依然穿着那身白色的实验服，金色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某种陆辰从未见过的狂热光芒。
“欢迎来到‘门’的核心控制室，辰儿。”安娜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久别的儿子，“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的。”
陆辰没有动。
他盯着安娜，体内的银蓝焰开始加速流转。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他说，“从老吴被侵蚀，到我们去德国，到光刻机，到选拔所有事情，都在你的计划里。”
“正确。”安娜放下手臂，笑容不变，“但这不是阴谋，是引导。我在引导你，走向你应该走的道路。”
“什么道路？”
“成为‘门’的守护者。”安娜指向那扇旋转的光环，“或者更准确地说成为‘门’的一部分。”
！她走到光环下方，仰头看着那片深邃的黑暗。
“‘门’的另一侧，是一个即将崩溃的世界。那里的文明发展到了能量科技的巅峰，但也因此耗尽了所有资源。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家园，而地球是完美的选择。”
她转头看向陆辰：“但他们无法直接穿越‘门’。因为两个世界之间的能量频率差异太大，任何试图穿越的物体，都会在瞬间被分解成基本粒子。除非”
“除非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媒介’。”陆辰接话，“一个能兼容两个世界能量频率的生命体。用他的身体作为桥梁，稳定通道，让那个世界的人安全通过。”
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果然继承了建国和我的天赋。没错，这就是‘钥匙’的真正含义——不是打开门的钥匙，是成为门的钥匙。
她走到陆辰面前，伸手想触摸他的脸，但陆辰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需要最强的候选者。”陆辰的声音很冷，“因为只有最强的人，才能承受两个世界的能量冲击，才能作为完美的‘媒介’。”
“不止。”安娜摇头，“还需要那个候选者自愿。强制融合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三，但自愿融合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她看着陆辰的眼睛：“辰儿，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道路。成为‘门’的守护者，你将获得超越人类理解的力量，你将见证两个文明的融合，你将”
“我将失去自我。”陆辰打断她，“成为一具活着的桥梁，直到能量耗尽，身体崩溃，然后被‘门’吞噬——就像那些死去的候选者一样。”
安娜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谁告诉你的？”
“父亲。”陆辰从战术服内侧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色芯片——那是他在德国实验室废墟中找到的，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段录音，“他在临死前，把一切都录下来了。包括你的计划，包括‘门’的真相，包括你准备牺牲我的决定。”
他将芯片扔给安娜。
安娜接住芯片，手指微微颤抖。她将芯片插入手腕上的一个设备，父亲的声音立刻在空腔中响起：
【安娜，我知道你在听。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辰儿已经到了‘门’前。】
【我必须告诉你，你错了。‘门’的另一侧不是濒临崩溃的文明，是能量寄生虫。它们以其他世界的生命能量为食，所谓的‘穿越’，只是它们寻找新猎场的伪装。】
【我在最后一次与‘门’沟通时，看到了真相——它们已经毁灭了至少七个世界。现在，轮到地球了。】
【阻止辰儿。阻止‘门’开启。否则】
录音到这里，突然被刺耳的干扰音打断。
然后，一个完全陌生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接了上来：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信息泄露。】
【执行清除程序。】
“砰！”
芯片在安娜手中炸开，化作一团细密的金属粉末。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粉末，然后缓缓抬头，看向那扇旋转的光环。
“不可能”她喃喃道，“导师明明说过”
“你的导师，海因里希博士。”陆辰说，“他还活着吗？”
安娜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三十年前就死了。在一次实验事故中”
“不。”一个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
不是安娜，也不是陆辰或老吴。
是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声音。
通道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至少有九十岁的老人，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旧的白大褂，坐在一台悬浮轮椅上。他的脸上布满了老人斑和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纯银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海因里希博士？”安娜的声音在颤抖。
“好久不见，安娜。”老人操控轮椅来到空腔中央，那双银色眼睛扫过陆辰和老吴，最终落在安娜身上，“你很惊讶我还活着？抱歉，为了‘大业’，我必须演一场戏。”
他转向陆辰：“年轻人，你父亲的录音没有错。‘门’的另一侧，确实是能量寄生虫。但它们不是敌人是进化。”
轮椅悬浮到光环旁边，老人伸出枯槁的手，触摸着光环边缘。
“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阶段，就是摆脱脆弱的肉体，成为纯粹的能量生命体。而这些‘寄生虫’，正是我们的老师。它们会帮助我们完成蜕变。”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火焰。
“代价是成为它们的食物？”陆辰冷冷地问。
“暂时的牺牲。”海因里希博士微笑，“就像毛毛虫变成蝴蝶，必须经历蛹的阶段。蛹是死的吗？不，它只是在为新生做准备。”
他看向安娜：“我选择你作为计划的执行者，是因为你有两个完美的‘作品’——陆辰和林薇。他们的核心，是迄今为止最接近能量生命体的人类形态。只要他们自愿与‘门’融合，就能打开一条稳定的通道，让导师文明降临。”
“然后呢？”安娜的声音很轻，“他们会怎样？”
“成为通道的基石。”海因里希博士理所当然地说，“永远维持通道的稳定，直到地球上所有人类都完成进化。这是无上的荣耀。”
空腔里陷入死寂。
只有光环旋转发出的低沉嗡鸣，和能量导管里液体流动的汩汩声。
良久，安娜缓缓转身，面向陆辰。
她的眼睛里，泪水在打转。
“辰儿”她的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陆辰说，“选择吧，母亲。站在人类这边，还是站在你那疯狂的导师那边。”
安娜闭上眼睛。
泪水滑落。
然后，她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走到陆辰身边，转身面向海因里希博士。
“我选择我的儿子。”
海因里希博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愚蠢。”他冷声道，“那么，你们就一起成为祭品吧。”
他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空腔四周的墙壁上，突然打开了几十个隐藏的发射口！每个发射口里都伸出一支银色的枪管，枪口对准陆辰三人，开始充能，发出刺耳的嗡鸣！
同时，空腔顶部的透明穹顶开始变化——那些阻挡江水的能量场开始减弱，黄浦江的巨量江水开始渗入！虽然速度很慢，但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十分钟，整个空腔就会被彻底淹没！
“杀了他们。”海因里希博士对某个方向说。
通道里，走出三个人。
铁骨、毒牙、重力使。
他们的状态看起来都不太好——铁骨身上有多处烧伤，毒牙的左臂无力地垂着，重力使的西装破破烂烂，嘴角还有血渍。显然，他们也经历了空间通道的折磨。
但他们的眼睛，都是纯粹的银色。
被控制了。
“联盟在你们每个人的核心里都留了后门。”海因里希博士微笑，“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直接接管你们的身体。现在杀了陆辰和他的同伴。”
三个被控制的候选者，同时动了。
铁骨冲向陆辰，骨刃从双臂刺出！
毒牙喷出大片的毒雾，封锁了所有退路！
重力使抬起双手，强大的重力场瞬间压下来，让陆辰的动作慢了至少三倍！
绝境再现。
但这一次，陆辰笑了。
他看向老吴：“加密分区，解锁到多少了？”
“百分之百。”老吴的银蓝色眼睛里，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我看到了所有东西。”
“包括后门的破解代码？”
“包括。”
老吴抬起双手。
银色能量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不是攻击，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射向铁骨、毒牙、重力使三人！数据流精准地刺入他们胸口的能量核心，开始逆向破解！
铁骨的动作突然僵住。
毒牙喷出的毒雾开始消散。
重力使的重力场开始紊乱。
三人的眼睛里，银色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我我在干什么？”铁骨看着自己手中的骨刃，一脸茫然。
“控制解除了。”老吴收回能量，“但只能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后，后门会重启。”
陆辰看向海因里希博士。
老人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你们怎么可能”
“因为我的核心里，存储着联盟所有系统的最高权限密钥。”老吴平静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它派上用场了。”
他走向那扇旋转的光环。
“而且，我还知道怎么关闭这扇‘门’。”
海因里希博士瞳孔骤缩：“不！你不能——”
“我能。”老吴将双手按在光环下方的符号上，“因为这个符号的关闭指令需要用我的生命能量作为钥匙。”
陆辰猛地转头：“老吴！你——”
“陆辰。”老吴回过头，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熟悉的、温暖的笑，“告诉真正的我好好活着。”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银色的光。
是纯白的光。
像是要把所有的生命、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存在，都燃烧殆尽的光。“不——！”海因里希博士嘶声怒吼，操控轮椅冲向老吴！
但安娜挡在了他面前。
她的双手按在轮椅扶手上，银色的能量从她体内涌出，与海因里希博士的能量疯狂对冲！
“导师”安娜咬牙道，“该结束了。”
空腔里，白光越来越亮。
光环的旋转速度开始减慢。
而那扇“门”深处的黑暗，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愤怒地咆哮。
陆辰站在原地，看着老吴逐渐被白光吞没的身影。
他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银蓝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疯狂燃烧。
像是要焚尽一切。
像是要记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