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凌剑宗那场热闹非凡的婚礼归来，魔宫的夜色似乎也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他问我此行是否满意，还说日后若有其他趣事，愿再陪我同往。
我含笑点头，心中却早已被另一桩心事占据。
“瑞宁呢？”
我轻声问，目光越过他，投向静谧的宫殿深处。
我们回到魔宫时，夜已深沉。
平日里这个时候，那小家伙早该睡下了。
今日却不见踪影，想来是贪玩，还未尽兴。
“应是在花园。”
空妄牵着我转向了后花园的方向。
魔宫的花园不似人间那般姹紫嫣红，多的是些幽暗中绽放的奇花异草。
月光被浓厚的魔气过滤，化作一层朦胧的银纱，洒在那些摇曳的魔植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
我们刚踏入花园，便听到了魅姬略带无奈的笑声，以及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
循声望去，只见花园中央的空地上，魅姬正陪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玩耍。
那小家伙穿着一身小小的黑色劲装，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嫩。
他正兴奋地挥舞着小手，追逐着一只由花瓣聚成的、散发着微光的巨大蝴蝶。
看到我们，魅姬松了口气，迎了上来。
而那小团子则像只发现了归巢的小雀，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我们跑来。
空妄先我一步，弯腰将他稳稳地抱入怀中。
“爹爹，娘亲，你们回来啦！”
瑞宁的小肉手紧紧搂住空妄的脖颈，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亮得惊人。
他在空妄的颈窝里亲昵地蹭了蹭，又扭过头，朝我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撒娇道。
“抱抱！魅姨她们陪我玩了好多好玩的，我还看到了一只好大的蝴蝶！”
他兴奋地比划着，小脸上满是骄傲。
可话音刚落，一个大大的哈欠便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小脑袋也软软地靠在了空妄的肩上，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但是……瑞宁有点困了…”
看着他眼皮打架的可爱模样，我心中一片柔软。
这小家伙，是我与空妄血脉的延续，是我在这冰冷魔宫中，最温暖的牵挂。
我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的白光，轻轻拂过他沾了些泥土和草屑的小脸与衣衫。
净尘术的光晕散去，他立刻又变回了那个干干净净的小仙童。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困了就睡吧!”
空妄垂眸看着怀中昏昏欲睡的儿子。
他先是对一旁的魅姬轻声道。
“你也下去休息吧。”
魅姬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下。
随后，空妄转向我，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怀中的睡梦。
“夫人，我们一起送瑞宁回房歇息可好？”
我点了点头，与他并肩走向我们的寝殿。
踏入殿内，他将瑞宁轻轻放在了那张宽大的床榻中央，为他盖好锦被。
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可爱，空妄忍不住俯身，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小家伙，玩得可真是尽兴。
看着眼前这幅父慈子孝的画面，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曾几何时，我以为将这尊圣佛拉下神坛，让他为我沾染七情六欲，便是我最大的胜利。
可直到此刻我才发现，真正让我沉溺的，并非是征服的快感，而是这般由他、由我和我们的孩子共同构筑起的，名为“家”的温暖。
我也微微俯身，在瑞宁另一边脸颊上印下一个柔软的亲吻。
空妄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月华透过窗棂，为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俯身亲吻瑞宁时，那平日里执掌万魔、睥睨众生的魔尊，周身的凌厉与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身为母亲的无限温柔。
她的长发如瀑般滑落，有几缕调皮地垂落在瑞宁的脸颊旁，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拨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刻，空妄被一种名为“圆满”的情绪彻底填满。
他抬起手，将她鬓边一缕调皮的碎发别至耳后。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能感受到她身体微不可察的一僵，这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不同于在魔界众人面前的威严与强大，只在他面前流露出的、带着一丝无措的娇羞。
这比世间任何经文都更能让他心动。
于是，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他想逗弄她，想看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的凤眸，因他而染上水汽，泛起红晕。
他想让她所有的情绪，都只为他一人而起伏。
我正沉浸在温馨的氛围中，忽然感觉到耳畔一热，是他温热的指尖将我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那轻柔的触感像羽毛般划过我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在我耳边响起。
“夫人，瑞宁睡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歇息了？”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撞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里的视线已经从瑞宁身上移开，灼热地、毫无遮掩地落在了我的脸上，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他的指尖顺着我的脸颊滑下，最终轻轻触碰在我的唇瓣上，那微凉的触感与他炙热的目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轰的一声，我感觉脸颊的温度瞬间升高。
这死男人，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明明前一刻还是个温情脉脉的父亲，怎么转眼就变了副模样。
我心中暗自腹诽，却不敢直视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好。”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以为他会就此躺下，谁知一个转身，顺势将我整个拥入怀中。
“在想什么呢？”
他低头凝视着我。
不等我回答，他便微微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没有掠夺的强势，也没有试探的克制，只有纯粹的、温柔的缠绵。
他细细地描摹着我的唇形，辗转厮磨。
片刻之后，他微微退开，用拇指摩挲着我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声音喑哑地命令道。
“莫要再想其他，此刻，只想着我可好？”
我的心跳早已乱了节拍，整个人都软在他的怀里，只能任由他摆布。
被他这样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你这一天…这东西从哪学的？”
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它又软又糯，毫无威慑力。
他眼尾微挑，神色间带着几分得意的戏谑，仿佛在欣赏我手足无措的模样。
“我何须学？对夫人的心意，本就如此。”
话音未落，我只觉身体一轻，竟被他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紧接着，他的身影便覆了上来，双臂撑在我的身体两侧，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
“莫非……夫人不喜欢？”
我的心猛地漏掉了一拍，被他这直接又露骨的问话弄得羞窘万分，下意识地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
“夫人……”
他轻笑一声，并不强求我正视自己。
指尖沿着我的脸颊滑至下巴，轻轻将我的脸转了过来。
“看着我。”
我被迫与他对视，他目光灼灼，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要将我的灵魂都吸进去。
“你的每一个表情，都让我心动不已。”
他俯身，在我嘴角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莫要害羞，你是我的夫人，这世间，本就无人能比你更令我珍视。”
这一句句地砸向我，让我毫无招架之力。
我强行压下心头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羞意和甜蜜，只能小声地嘟囔一句。
“睡吧！”
这句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催促，却让他的笑意愈发明显。
他顺从地在我身边躺下，长臂一伸，便将我紧紧拥入怀中，让我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胸膛上。
“好，睡吧。”
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际，头顶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夫人，明日可有何打算？若无事，我想陪夫人在魔宫四处走走，或者……”
“我们去界外看看风景如何？”
我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暖烘烘的，意识也有些迷糊了。
听到他的话，我下意识地回答。
“都依你。”
可话一出口，我忽然清醒了些，忍不住小声抱怨道。
“有孩子之前你也不这样！有了孩子之后，反而”
“反而如何？”
他似乎觉得有趣，眼中笑意更深了。
“有了瑞宁，我才愈发觉得，与夫人相处的时光珍贵。”
他的话语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四肢百骸。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坦诚。
他却不放过我。
“莫非夫人不喜欢我这般？”
我猛地侧过身，想要躲开那阵让我心尖发麻的温热气息，结结巴巴地反驳。
“不是不喜欢，是…”
“是”了半天，我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张脸却刷的一下红了个彻底，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他也不再追问，语气里满是宠溺的调侃。
“是害羞了么？夫人这副模样，真是让我忍不住想要…”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在我紧张的注视下，才慢悠悠地伸手，将我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完成了后半句话。
“想要多逗弄几下。”
我再也受不了了！猛地一转身，拉起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把那张通红的脸藏进黑暗里，只在被子里闷闷地挤出一句。
“睡了!”
被子外面传来他悦耳的笑声，随即，我感觉到床榻微微一动，他隔着被子将我整个拥入怀中。
“好，都听夫人的，睡吧。”
“不过，夫人若有任何需求，随时唤我便是。”
我的脸在被子里烧得更厉害了。
这个佛子，如今真是彻底堕落成了妖僧。
我在这份甜蜜的烦恼中，枕着他的心跳，伴着儿子的鼾声，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似乎还是这片温暖的怀抱，岁月静好，再无纷扰。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恒。
然而，命运的丝线，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