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明要结婚了。
这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津城这个圈子里荡开了层层涟漪,尤其是在郝氏集团内部,更是激起了不小的水花。郝明作为郝氏集团的独子,他的婚礼,自然不是简单的两个人领个证、摆几桌酒那么简单。那是郝家的脸面,是集团社交的重要场合,是一场必须办得风光、体面、热闹非凡的“大事件”。
婚期定在八月十八号,取“发要发”的吉利彩头。从提前三个月开始,郝家上下就进入了紧张的筹备状态。郝明的父母,郝董事长和郝夫人,亲自督导,集团旗下专业的公关策划团队全权负责,预算?那基本是不设上限的——用郝董事长私下跟老朋友喝酒时的话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但愿),必须给他办妥帖了!”
婚礼地点就选在了郝氏集团旗下自家产业——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超五星级的“津门盛宴”大酒楼。整整三层楼被包了下来,最大的“龙凤呈祥”厅作为典礼主会场,能容纳近千人。其他宴会厅和豪华包间则用于招待不同关系的宾客。
有钱,确实可以任性。但任性背后,是肉眼可见的忙碌。
婚期前三天,这种忙碌达到了顶峰。
“津门盛宴”酒楼内部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装饰。巨大的水晶吊灯被擦拭得熠熠生辉,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典礼台,背景墙是用数万朵新鲜空运来的香槟色玫瑰和白色绣球花扎成的巨大爱心与天鹅造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高档香氛的味道。工人们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每一处灯光、音响、布景,力求完美。
郝明这几天基本长在了酒楼和婚庆公司。虽然他乐得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但眼圈也是肉眼可见地黑了。试礼服、核对流程、确认宾客名单、安排座次、试菜事情多如牛毛。好在,他有几个“随叫随到、指哪打哪”的好兄弟。
林小伟、王小虎、张强、王海,这四个被钦点的伴郎,提前三天就被郝明“征用”了。美其名曰“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实际上就是抓壮丁。
“小伟,这几箱请柬,按这个分区名单,今天务必寄出去!快递小哥我已经叫到楼下了!”
“虎子,强子,海子!你们去酒水库房,帮着盘点一下酒水,特别是茅台和红酒,数量千万不能错!还有喜糖礼盒,下午送到,你们负责接收清点!”
“哎对了,小伟!完事之后你去趟花店,确认一下新娘手捧花和胸花腕花的新鲜度!拍照发我看看!”
郝明拿着对讲机(是的,为了协调,他连对讲机都用上了),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虽然这个“将军”经常自己忙得满头大汗、衬衫皱巴巴。
“知道了郝总!”王小虎拖着长音,抱起一箱请柬,“您老就放心吧!保证给您办得明明白白的!”
“郝明,我发现你结个婚,把我们哥几个的潜力都榨干了。”张强一边清点着红酒箱数,一边吐槽,“这比我上班累多了!”
“废话!我结婚那是头等大事!”郝明理直气壮,“等你们结婚,我也这么使唤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兄弟几个干起活来绝不含糊。发请柬、搬东西、核对物品、布置兄弟团接亲要用的花车(一排清一色的黑色奔驰s级,车头扎着漂亮的鲜花)虽然累,但看着一切渐渐成形,看着郝明那副幸福又紧张的模样,大家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和对兄弟的祝福。
按照津城这边的婚嫁习俗,婚礼前一天,男女双方家里都要各自摆“待客桌”,招待提前到来的近亲好友。这既是预热,也是传统。
新娘张雅家这边,同样热闹非凡。张雅父母是普通的中学教师,家境虽不比郝明家显赫,但也是书香门第,非常重视礼仪。家里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和两个房间都摆上了从酒店租来的大圆桌。
张雅的几个闺蜜兼伴娘——,早早就聚到了张家,帮着张雅母亲忙里忙外。洗水果、摆点心、布置房间、准备明天接亲时要用的“关卡”道具。
“阿姨,这个‘酸甜苦辣’饮料,我们用真的柠檬汁、醋、苦瓜汁和辣椒油,是不是太狠了点?”一个叫周婷的伴娘拿着小瓶子,有点犹豫地问张雅母亲。
张雅母亲,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道:“没事,闹婚嘛,就图个热闹喜庆。稍微意思一下就行,别真灌人家。到时候你们掌握分寸。”
另一个伴娘李萌萌正在剪“保证书”,上面列着诸如“工资全交、家务全包、剩饭全吃”等“不平等条约”,准备明天让新郎念。“雅雅,你看看这条‘永远觉得老婆最美’,要不要加上‘即使素颜熬夜长痘也美若天仙’?”
张雅穿着红色的居家服,脸上洋溢着待嫁新娘特有的光彩,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呀,别太为难他了。差不多就行。”
“那不行!”第三个伴娘,也是张雅最要好的高中同学宋雪,今天也来了,她正在帮忙贴喜字,闻言回头笑道,“轻易得到的不知道珍惜!必须让他过五关斩六将,才知道娶我们雅雅有多不容易!放心,有我们把关,绝对让他记忆深刻!”
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商量着明天堵门的流程、要红包的“术语”、玩游戏的项目,笑声不断。张雅父亲,一位戴着眼镜、斯文沉稳的中年男人,则默默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本书,却很久没翻一页。他看着屋里忙碌的妻子和女儿,看着女儿脸上幸福又羞涩的笑容,眼神复杂,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女儿要出嫁了,成为别人家的人了。当父亲的,表面上也许风平浪静,但心里的那份不舍和牵挂,或许只有等夜深人静时,自己才能体会。
与此同时,郝明家所在的豪华别墅区,也是宾客盈门。郝家的亲戚、生意上的伙伴、郝明父母的朋友,来了不少人。宽敞的别墅里摆开了几桌,由专业厨师团队操办的家宴规格极高。郝明穿着得体的休闲装,陪着父母招呼客人,接受着各种恭喜和祝福,脸都笑僵了,但心里是甜的。
晚上,待双方家里的“待客桌”散去,郝明特意把四个伴郎兄弟叫了出来,在“津门盛宴”酒楼的一个安静包间里,开了个小型的“战前动员兼答谢宴”。
桌上摆满了硬菜:清蒸东星斑、炭烤小羊排、红烧鲍鱼酒是上好的茅台。
“哥几个!”郝明端起酒杯,站起来,眼眶有点红,不是醉的,是激动的,“这三天,辛苦兄弟们了!我郝明这辈子,有你们这群兄弟,值了!这杯,我敬大家!”说完,一仰脖,干了。
“说这干嘛!见外了不是!”林小伟也站起来,“祝你跟张雅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必须的!干了!”王小虎、张强、王海纷纷举杯。
气氛很快热烈起来。大家回忆着大学时的糗事,调侃着郝明当初追张雅时的笨拙,畅想着明天的热闹场面。酒一杯接一杯,情谊在杯盏交错间愈发浓厚。
“新郎官,你可少喝点!”张强提醒道,“明天还得早起接亲呢!喝多了起不来,新娘子跟人跑了我们可不负责!”
“少瞧不起人!”郝明脸通红,拍着胸脯,“我酒量你们还不知道?这点酒,漱漱口!明天保证精神抖擞,把我媳妇儿风风光光接回来!”
“行,你牛!”王小虎笑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今晚都别回去了。我在酒楼楼上酒店都开好房间了,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兄弟团’准时集合,杀向新娘家!”
“这个安排好!”王海附和,“省得明天早上赶不及。”
酒足饭饱,郝明把几张房卡分给兄弟们。“房间都安排好了,标准间,两人一间。小伟,你住8501;虎子,你跟强子8502;海子,你跟摄影老师住8503;我自个儿回家,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哟,郝总还搞特殊化!”大家起哄。
“特殊个屁,我那是为了保存体力!”郝明笑骂。
几个人勾肩搭背,乘电梯上了酒店楼层。郝明家的酒楼和酒店是一体的,非常方便。
林小伟拿着房卡,看了看:8501。应该是五楼,第一间。他和其他人在走廊分开,独自走到8501门口。
用房卡“嘀”地刷开门,推开——
他愣了一下。
房间里灯光明亮,装修豪华,是标准的双床房。但问题是靠窗的那张床上,随意扔着一个女士手提包。而房间内的小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条修身的黑色连衣裙,衬得皮肤白皙,裙摆下是一双穿着黑色丝袜的笔直长腿,脚上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她正微微歪着头看手机,浓密的长卷发垂在一侧。听到开门声,她诧异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小伟瞬间酒醒了一半!他下意识地“砰”一声把门重新关上,心脏砰砰直跳。走错了?他赶紧退后一步,抬头仔细看门牌号:8501。没错啊!又低头看手里的房卡:8501。也没错!
什么情况?郝明这孙子给我安排的什么房间?怎么里面有女的?
正当他脑子一团乱麻时,房间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那个黑衣女孩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林小伟。她长得非常漂亮,不是那种甜美的漂亮,而是带着一种冷艳和疏离感的气质,五官精致,眼神明亮,左手竟然还拿着一个空的啤酒瓶?
林小伟心里一紧,这架势要动手?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钟,气氛有点僵。女孩先开口了,声音清冷,但不算咄咄逼人:“你是?”
“对不起对不起!”林小伟赶紧道歉,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我可能走错了房间。请问这是8501吗?”
“是啊。”女孩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房卡上。
林小伟举起房卡,一脸困惑:“奇怪酒店给我的房卡就是这个房间啊是不是弄错了?实在不好意思,美女,我是来参加婚礼的,朋友给安排的房间。”
“哦?”女孩挑了挑眉,脸上的警惕稍减,“我也是。”
“啊?是郝明和张雅的婚礼吗?”
“对,我是新娘这边的朋友。”女孩语气缓和了一些。
“张雅?”
“嗯,我是张雅的闺蜜,这次来当伴娘的。”女孩说着,似乎觉得一直拿着空酒瓶不太合适,随手把它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