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尾巴在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中悄然滑过,津城的暑热尚未完全退散,但空气中已经隐约能嗅到一丝属于九月的、略带干燥的崭新气息。暑假,对于学生们来说,就像捧在手里的冰激凌,再美味也终究会融化殆尽。
林小满摊开新发下来的高三课程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语数外物化生”以及各种标注着“强化”、“冲刺”字样的自习课,长长地叹了口气。招财趴在她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用爪子扒拉着她的笔,似乎想安慰小主人。
“招财,你妈妈我,正式踏入高三的‘地狱模式’了。”林小满戳了戳猫咪粉嫩的鼻子,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命。
哥哥林小伟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暴走萝莉,还没开始就被课表吓住了?”
“才没有!”林小满立刻挺直腰板,但随即又垮下肩膀,“哥,你说……我以后到底该学什么?考哪所大学啊?”
这个问题,最近开始频繁地困扰她。以前总觉得高考还很遥远,可以慢慢想。可当高三真的扑面而来,当老师、家长、甚至身边的同学都开始或明或暗地谈论起“未来”、“志愿”、“前途”这些词时,那种紧迫感和迷茫感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有什么想法吗?”林小伟递给她一块西瓜,问道。
林小满咬了一口清甜的瓜瓤,眉头微蹙:“有两个方向……但我拿不定主意。”她放下西瓜,认真地说,“一个是医科大学。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总发烧,那个总笑眯眯的赵大夫吗?我觉得医生能救死扶伤,特别伟大。而且……爸妈当年如果……”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林小伟明白她的意思——父母的车祸,让她对“救治”有着一种深埋心底的执念。
“另一个呢?”林小伟轻声问。
“另一个……是警校。”林小满的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我想像爸妈一样,像霄翰哥霄阳哥他们一样,当警察!惩恶扬善,维护正义!而且我运动神经好,体力肯定没问题!”她挥了挥拳头,招财被吓得跳下了桌子。
林小伟看着妹妹眼中闪烁的光,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复杂。欣慰的是妹妹有自己的理想和担当,复杂的是这两个选择,都意味着未来的道路不会轻松,甚至可能伴随着危险和巨大的压力。
“医科大学和警校……确实都是很好的选择,但也都很辛苦,要求也高。”林小伟没有直接给建议,而是客观地分析,“医科要读很多年,学业压力巨大;警校对身体素质和纪律性要求极高,训练也很苦。你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热爱,并且能坚持下去?”
林小满托着腮,看着窗外:“就是没想清楚才纠结啊……不过老师说,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可以考虑,现在最关键的是把成绩提上去,不管选哪个,分数都是硬道理。”
“这倒是实在话。”林小伟拍拍她的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先跟着老师的节奏走,把基础打牢。至于方向……或许在接下来的学习里,你自然而然就知道自己更倾向哪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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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日,津城一中高三教学楼的气氛明显与以往不同。走廊里少了些嬉笑打闹,多了些步履匆匆和低声讨论。教室后墙上贴上了醒目的高考倒计时牌,鲜红的数字“286”像无声的战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林小满走进熟悉的教室,发现座位表已经贴了出来。她顺着名单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中间,再一看同桌的名字:王斌。
还是他。
王斌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低头预习着新课。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熟悉的、淡淡的笑容:“来了?假期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吃吃喝喝,带猫打针,参加婚礼。”林小满放下书包坐下,环顾了一下基本没怎么变动的班级阵容,感慨道,“没想到最后一年,还是跟王班长你同桌啊。”
“是啊,都三年了。”王斌的语气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最后一年了,一起好好冲一把吧。”
“必须的!”林小满握了握拳,随即苦着脸从书包里掏出厚厚一摞新教材和复习资料,“不过……这分量也太感人了吧?我感觉书包都要被压垮了。”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老师没有立刻讲课,而是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熟悉或稍显成熟的脸庞,声音严肃而饱含期望:“同学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高三的学生了。这意味着什么,我想大家都明白。这是你们中学时代最后一年,也是最关键、最紧张、最需要拼搏的一年!”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高三的课程进度会加快,知识密度会加大,综合性会增强。同时,你们还要进行一轮、二轮甚至三轮的系统复习,迎接大大小小的模拟考试。这一年,不会轻松。它会很苦,很累,可能还会有迷茫和挫折。但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都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持之以恒的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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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然锐利:“这一年,不仅是知识的冲刺,更是意志的磨练。你们的每一分努力,都将在明年六月得到检验。为了你们心中的目标,为了不辜负这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也为了将来回首时不留遗憾——请全力以赴!”
铿锵有力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高三学子的心中。林小满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她能感觉到身边的王斌,翻书的手指也微微用力。
高三,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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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校园里的紧张氛围,成年人的世界在短暂的波澜后,似乎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
林小伟依然在他的“低音炮”配音工作室忙碌着,接一些商业配音、有声书录制的项目,还有歌曲录制收入稳定,也能兼顾照顾妹妹们。林小婵在牛老板的仓库做着打杂的工作,虽然简单,但她很珍惜这份自食其力的机会,人也开朗了许多。李薇在新的公司慢慢站稳脚跟,工作渐入佳境。
郝明和张雅这对新婚燕尔,正享受着甜蜜的蜜月之旅。朋友圈里时不时就会更新他们在英国各地的照片:伦敦眼下的合影,爱尔兰翡翠般草原上的漫步,苏格兰古堡前的拥抱……蓝天白云,笑容灿烂,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幸福和自由。王小虎每次刷到,都会酸溜溜地点个赞,然后骂一句:“这死胖子,嘚瑟!”
说到王小虎,赵德海事件平息后,他回到了“创芯科技”,工作恢复了正常。陈经理对他比以前更加关照,同事们也或多或少带着点歉意和敬佩(毕竟他“对抗”过赵德海)。他的工作表现谈不上多么出类拔萃,但胜在踏实肯干,性格也讨喜,每个月到手的收入还算不错,加上之前的补偿,小金库慢慢又鼓了起来。
某个加完班的晚上,王小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和蔡晓雯的出租屋。晓雯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两菜一汤,却充满了家的温暖。看着晓雯在厨房和餐桌间忙碌的纤细身影,看着她对自己嘘寒问暖时眼里的温柔,王小虎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算算时间,他和晓雯在一起,已经三年多了。
三年多,从大学校园到步入社会,从懵懂青涩到互相扶持。他们一起挤过窄小的出租屋,一起吃过最便宜的泡面,一起为工作烦恼,也为小小的进步庆祝。晓雯陪他度过了被诬陷、流浪街头的至暗时刻,从未有过半分嫌弃和动摇。
自己呢?给了她什么?
一个“男朋友”的身份,一份尚不稳定、谈不上多富裕的生活,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孩子气和麻烦。
“虎子,发什么呆呢?快吃饭,菜要凉了。”晓雯盛好饭,递到他面前。
王小虎接过饭碗,看着晓雯素净却动人的脸,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再也压制不住:我是不是……该向她求婚了?给她一个真正的承诺,一个家?
可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紧随其后的就是巨大的心虚和焦虑。
求婚?拿什么求?自己现在有什么?存款不多,没车,没房(出租屋不算),工作也只是个普通职员。晓雯那么好的姑娘,跟着自己吃了这么多苦,难道求婚就只是口头一句话,或者一顿寒酸的饭?
“虎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晓雯担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事,媳妇儿,就是……想点事情。”王小虎握住她的手,冰凉柔软,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
这个周末,王小虎回了趟父母家。王伯伯和王大娘看他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王小虎几杯酒下肚,借着酒劲,吭哧吭哧地把想跟晓雯求婚的想法说了出来。说完,他就低着头,准备迎接老爸“没出息”、“毛都没长齐就想结婚”之类的打击。
没想到,王伯伯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好小子!有觉悟!”
王小虎被这反应弄懵了,抬头看向自己老爸。
王伯伯那张平时总是逗比搞笑的脸,此刻却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感慨:“男人嘛,成了家才算真正立住脚。你跟晓雯那丫头处了这么久,人家姑娘对你咋样,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么好、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你的姑娘,你不给人家一个名分,不给人家一个安稳,那才叫没良心!”
旁边的王大娘眼圈都有些红了,她起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红布包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她把卡塞到王小虎手里,声音带着哽咽又充满力量:“虎子,这卡里有三十万。是妈跟你爸这些年,一点点给你攒的。就是想着等你成家的这天,能帮上忙。晓雯是个好孩子,你们俩结婚,房子首付、办酒席,这钱应该能顶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