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高三（3）班。当林小满回到教室时，迎接她的是短暂的寂静，然后是轰然爆发出的欢呼和祝贺。
“小满！太好了！恭喜你啊！”
“京市医科大！牛掰！”
“保送！我的天！满神你就是我的神！”
“太棒了！终于实现你的梦想了！”
张晓晓和沈月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又蹦又跳。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羡慕和祝福。就连一向矜持的袁城霖，也走过来真诚地道贺：“小满，恭喜，实至名归。”
让林小满有些意外的是，高凌姿也走了过来。经过高三一年的相处，尤其是那次绑架事件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冰释前嫌，虽不算闺蜜，但也多了份彼此认可的对手情谊。高凌姿看着她，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有羡慕，有释然，也有真诚的祝福。
“小满，恭喜你啊。”高凌姿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有攻击性。
“谢谢。”林小满微笑回应。
高凌姿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那个……可以拥抱一下么？”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展开笑容，主动张开了手臂：“当然可以。”
两个女孩轻轻拥抱了一下，高凌姿在她耳边低声说：“去了最好的地方，也要继续发光啊。高考考场，我会替你多拿几分。”
林小满笑了：“嗯，加油。”
一旁的董晴也凑过来，眼圈有点红：“小满恭喜你啊……哎，以后是不是就看不到你了？”
“傻瓜，”林小满拍拍她的肩，“毕业照的时候还可以看到啊，而且以后可以视频、可以约着玩啊！”
“嗯！我等你！”董晴用力点头。
喜悦如同涟漪般荡漾开，冲淡了教室里的沉闷。林小满被大家的祝福包围着，心里暖洋洋的。她看到王斌坐在座位上，隔着人群望向她，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林小满也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一整天，林小满都处于一种轻飘飘的幸福感中。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她收拾书包时，才慢慢沉淀下来。梦想的学府在向她招手，一段重要的旅程即将提前抵达站点，但心里，却仿佛还有什么事悬着，让她无法完全放松。
她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发现王斌推着车在旁边等她。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起走一段？”王斌问。
“嗯。”林小满点头。
两人并肩骑着车，速度很慢。晚风带着白天的余热，吹拂在脸上。
“小满，恭喜你。”王斌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京市医科大，很好的学校。你在那里，一定能学到你想学的，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谢谢。”林小满侧头看他，“其实……有点突然，感觉像做梦。”
“是你应得的。”王斌很肯定地说，“去了那边，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京市气候比津城干，冬天更冷，夏天也更热，饮食口味可能也不一样……”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林小满心里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放心吧，王斌老师！”她故意用轻松的语调打断他，“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王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很快，到了该分手的岔路口。两人停下车子。夕阳的余晖给王斌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扶着车把，似乎有些犹豫，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王斌，”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你的志愿定了嘛？或者，打算考哪个大学？”
王斌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异常明亮，也异常认真，仿佛卸下了所有平日里用来掩饰情绪的屏障。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林小满怔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王斌像是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但眼神却更加坚定，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林小满耳边：
“我是说，我想跟小满永远在一起，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喧闹的街道，来往的车流，远处的蝉鸣，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林小满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脸颊以惊人的速度烧了起来，滚烫滚烫的。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王斌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脸。
喜欢王斌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早已在她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住院时他守在床边的身影，讲题时他专注的侧脸，雪地里他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后背，还有这三年无数个朝夕相处、默契扶持的瞬间……一点一滴，早已汇聚成河，流淌在她青春的记忆里。她是喜欢他的，很喜欢。只是高考的重压，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有女孩子天生的矜持和一点点对“初恋”的惶恐，让她一直不敢去细想，更不敢去触碰。
现在，这层窗户纸，被王斌以一种如此直接而勇敢的方式，捅破了。
见林小满久久没有回应，只是红着脸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王斌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紧张得手心冒汗。但他没有退缩，鼓起剩下的勇气，继续说：“那个，小满，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跟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颤抖，却无比真诚。
林小满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羞涩中缓过神来。她抬起头，对上王斌忐忑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王斌……”
“嗯！”王斌立刻应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们一起等高考结束吧。”林小满听到自己这样说，心跳依然很快，但思路却清晰起来，“如果……如果这次你和我考在同一所城市，我可以考虑看看，跟你在一起。”
这不是拒绝，也不是立刻的答应。这是一个带着条件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约定。既给了彼此一个明确的盼头，也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面对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高考。
王斌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落入了万千星辰。他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无比欣喜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得耀眼：“好啊，小满！那么，”他语气坚定，“我也去京市。我一定，会和你考到同一个城市！”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
回家的路上，林小满整个人都是飘的。一会儿想到保送的喜悦，一会儿想到王斌那句“我喜欢你”，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傻笑，又赶紧板起脸，生怕被人看出异常，结果没走几步，又忍不住笑起来。这种魂不守舍又暗藏甜蜜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家。
家里，林小伟、林小婵和刘慧慧早就知道了保送的好消息，准备了简单的庆祝。看到林小满回来，又是一番热闹。林小伟看着妹妹虽然开心但眼神偶尔飘忽、脸颊微红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但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多问。
晚上，躺在床上，林小满的心情依旧无法完全平静。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和张晓晓、沈月的三人小群，发起了视频通话。
画面很快接通，两个闺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各自的书桌和堆高的复习资料。
“小满！还没睡？是不是太兴奋了？”张晓晓笑嘻嘻地问。
“是不是在想某个人啊？”沈月也促狭地眨眨眼。
林小满脸一红，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那个……王斌今天……跟我表白了。”
“什么？！”“真的？！” 屏幕里，张晓晓和沈月同时发出惊呼，眼睛瞪得老大。
“快说快说！怎么回事？在哪里？怎么说的？你答应了吗？”张晓晓连珠炮似的发问。
沈月也一脸紧张加兴奋。
林小满把放学路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自己脸红心跳的细节。
“哇！王斌可以啊！终于说出来了！”张晓晓拍手，“那你呢？答应没？”
林小满摇摇头：“没有立刻答应。”
“啊？为什么？”沈月不解，“你不是也喜欢他吗？”
“就是因为喜欢，才想更谨慎一点。”林小满很认真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衣的衣角，“这是我的初恋……我想好好珍惜。而且现在最关键的是高考，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分心，也不想给他压力。所以我说，如果他和我考到同一个城市，我可以考虑。”
张晓晓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理解的笑容，隔着屏幕点了点她：“傻丫头，想得还挺多。不过……这样也好。王斌对你真的很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们俩啊，一个闷葫芦，一个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挺配的。而且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
沈月也点头：“小满，其实你一直期待王斌跟你告白吧？”
被闺蜜直接戳破心思，林小满没有否认，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怎么能不期待呢？高中三年，王斌虽然有时候比较闷，不太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他的人品、他的耐心、他的默默付出，她都感受得到。特别是两次住院，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王斌一直默默陪在身边，给她讲题，带笔记，甚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都让她感到无比安心。那些温暖的瞬间，她一直都忘不了。
视频那头，张晓晓和沈月相视一笑，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起来，气氛轻松又温馨。林小满听着闺蜜们的笑声，看着窗外静谧的夜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仿佛悄然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