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吴当一伙人在贩卖人口的产业链上,应该只参与了后端。”
何垚的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寨老道:“展开说说。”
乌雅反应快,立刻联想到刚才何垚说的赌场、园区、器官黑市环节没发现与吴当等人的直接关联。
推测着说道:“阿垚老板, 你的意思是吴当疤脸儿这伙人还没那么大盘子,所以只参与了从其他几个环节流出来的‘二手货’的买卖?”
“什么‘二手货’?”瑞吉好奇的问道。
乌雅看了一圈均眼露茫然的其余人,开口解释道:“拐带的人口第一站往往是各个园区,然后经由园区输送到赌场或者其他娱乐场所继续获利。只有在各个高利润环节都产生不了价值的‘货’,最后才会被送往矿区。也就成了‘二手货’。”
众人恍然的同时,寨老拍案而起,“审疤脸儿!继续搜寻老锡坑!我不信他们能做到天衣无缝,处处领先我们一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寨老安排人手继续搜查老锡坑区域,希望能找到更多证据或线索。
乌雅则与掸邦高层联系,汇报情况、请求支持。
疤脸儿被单独关押审讯。
但他嘴很硬,除了承认自己负责黑矿的日常管理,其他一概不说。
何垚经过深思熟虑,还是给郭瑞打去电话,将这边的情况做了简明扼要的阐述。
不过对于何垚提到的“联合行动”,郭瑞并不看好。
就像何垚自己分析的那样,吴当这伙人处于整个产业链的末端。
并未直接在国内作案。
而且活动地点也基本都在缅国境内。因此郭瑞认为,国内发起联合行动的理由并不充分。
除非能找到更直接的关联证据,或者能有相关涉案人员入境国内的着证据。
那么倒是可以由缅国军政府发起“联合行动”,国内相关部门进行配合。
“虽然我不是相关口子上的人,但涉及边境跨国协同行动,我们这边也没少经历。所以有发言权……上次我其他部门的同事联系你了吗?”郭瑞问道。
何垚实话实说表示还没有。
郭瑞想了想表示自己挂了电话再去催催,让何垚不要着急,刚才跟自己提到的情况,可以原话复述给对方。毕竟对方更了解相关情况。
何垚答应下来。
跟郭瑞打完电话, 何垚就像吃了定心丸。
不过等待对方来电的过程还是有些难熬。
在何垚的要求下,阿姆带了人手去桑貌的院子布控。
不出一个小时,就接到阿姆的传信。
桑貌人不在那里。
院子已经人去院空。
这虽然在何垚的意料之中,不过得到这个准确的结果还是难免失望。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是为了能更好的判断国内相关部门的态度。
何垚开始关注起互联网上近期的动态。
黑矿工事件给了改革当口的香洞致命一击。
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好这个问题,后续所要推行的一切都将面临重重困难。
如果处置得当,危机则很有可能变成转机。
就像黑夜总会过去,阳光终将刺破云层。
在他们这边忙成一团的时候,马林和昆塔也没闲着。
马林联合了一众网络大咖,在网上持续让香洞的黑矿工事件热度不减。
昆塔则是利用了手上所有素材,将寨老何垚等人改革和发展的行为剪辑进一条条视频当中。
今天他们所承受的所有压力,都将在未来转化成变革的成果。
这城市这个过程实在有些难捱。
这些内容下,何垚并没看到任何一个国内相关部门的留言。
看样子郭瑞的判断是有道理的。
但如果舆论持续发酵下去,国内有关方面也是有可能会站出来的。
现在就看国内对这件事的定性了。
何垚既希望郭瑞的同事能尽快联系自己,又怕对方看不到听不到网上的呼声。
充满了矛盾。
联合行动不仅是抓捕吴当的关键,更是彻底斩断这条黑色产业链的希望。
何垚不相信缅国的军政府。
但正如郭瑞所说,国内相关部门介入的前提是“更直接的证据”和“更充分的理由”。
何垚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模糊的照片上。
吴当的侧脸在像素颗粒中显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随时会隐入喧嚣的街头,消失不见。
他身边那些穿着军装的身影,更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着正义的触角。
“寨老,”何垚抬起头,看向同样面色凝重的寨老,“我们得加快速度。疤脸儿的嘴要尽快撬开,老锡坑的搜索必须更彻底。吴当如果察觉风声不对,很可能会彻底切断与这边的联系,甚至潜逃。一旦他消失,再想找到就难了。”
寨老点头,他明白这件事的重要程度,“我已经加派了人手,阿姆亲自带队对老锡坑进行地毯式搜查。任何可疑的洞穴、缝隙都不放过。疤脸儿那边……”他顿了顿,“乌雅长官接手了审讯,她的手段或许更有效。”
话音未落,乌雅推门而入。
她脸上的油彩已经洗去,露出略显苍白的面色。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径直走到何垚寨老面前。
“有进展!”乌雅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根据从疤脸儿手机里恢复的部分加密通讯记录,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其他渠道信息,基本可以确认,吴当的业务远不止原石。”
她将文件拍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几行被标红的文字。“这里,频繁出现的几个代号,‘新货’、‘建材’、‘运输设备’……表面看是普通贸易,但数量、频率、交接地点都极不正常。尤其是‘运输设备’,涵盖的类别跟原石运输完全不吻合。”
何垚的心猛地一沉,“黑矿工的接手和转移……”
“可能性极大。”乌雅肯定道:“这只是间接证据,但应该足以引起高度重视。另外,通讯记录里还提到了几次‘特殊运输’,路线都是从腊戍出发,经过掸邦与克钦交界处的几个检查站,最终目的地不明。但其中一个代号‘老地方’的坐标,经核实,距离我们找到的老锡坑不到十公里,是另一片更荒僻的山谷。”
“还有另一个窝点?”瑞吉倒吸一口凉气。
“我认为很可能是一个备用仓库,”乌雅眼神冰冷,“疤脸儿对此一口咬定他的级别不够。但根据零星信息推断,那里应该是他们应对突发状况的。”
“必须找到这个地方!”寨老道:“立刻!马上!”
“我已经安排了最精锐的侦察小组前往那个坐标区域。”乌雅道:“但他们需要时间渗透和确认。那片区域地形复杂,而且很可能有严密的警戒。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不然他们手上的人员就危险了。”
就在这时,何垚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国内某个边境城市。
何垚精神一振,立刻接起。
“是何垚先生吗?我是边境联合工作组的,姓陈。郭队长已经把初步情况转告我们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关于你提到的吴当及其可能涉及的跨国犯罪活动,我们非常重视。工作组正在与缅方相关部门进行初步接触。我们需要你提供尽可能详细、确凿的证据材料。特别是能够证明其犯罪事实直接涉及我国公民的部分。”
何垚立刻将乌雅刚带来的进展,以及老锡坑发现的账本、地图、照片等信息简要汇报。
重点强调了吴当团伙手上可能还有活着的人,及那个新发现的“老地方”坐标。
陈队长仔细听着,不时提问几个关键细节。
“何垚先生,你们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关键。这属于严重的跨国犯罪,性质极其恶劣。我们会立刻将情况上报,并研究与缅方开展联合侦查乃至联合行动的可能性。但目前,证据链还需要进一步夯实。那个‘老地方’,能否确认?是否有我国公民被困的直接证据?”
“侦察小组已经出发,但需要时间确认。”何垚如实相告,“至于直接证据……目前我们救出的幸存者岩保是国人,他的证词和伤情鉴定是直接证据。另外,账本上有关‘货’的时间记录,可能需要你们与国内一些失踪人口报案做进一步比对。”
“好。请你们继续深入调查,务必注意安全。我们会同步开展国内线索的梳理和比对工作。一旦你们获得突破性进展,特别是确认‘老地方’情况或抓获关键知情人,请立即通知我们。联合行动的窗口可能稍纵即逝。”
陈队长语气严肃,“另外,关于吴当在腊戍的活动,我们也会通过其他渠道进行核实。种种迹象表明此人警惕性很高,反侦查能力强,你们在香洞的动作请务必尽力保证我方的人员安全。”
何垚连声答应。
顿了顿,陈队长又语重心长道:“何垚先生,还有一件事我们经过讨论,还是决定知会你们。在香洞黑矿工一事在网上发酵之前,我们就在跟进一宗跨国拐卖人口的交易链。如今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两件事有直接关联,但我们认为不排除这这个可能。所以希望你们在行动的时候,能尽力将影响力降到最低,避免打草惊蛇,影响我们后续工作的开展。因为涉及行动机密,更具体的恕我不能相告。”
何垚自然表示完全配合。
挂断电话,何垚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这位陈队长,非常明确的称呼了自己的全名。
何垚,而不是阿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