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稳住身形,从隔板顶部的空隙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女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俯卧在地砖上。
她的一只手伸得笔直,五指张开,指尖几乎要触到门缝下方。
身上的连体裤只褪到一半,尚未提起。
一片毫无血色的雪白臀部,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而最致命的,是她后心偏左的位置,貌似插着一柄小刀。
具体是什么小刀,看不清楚。
总之深深没入,只留下一个塑料刀柄突兀地露在外面。
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周围汩汩渗出,在她身下无声地蔓延开,汇聚成一片触目惊心血泊。
林溪迅速扫视完现场,立刻弯下腰,从内部利落地拨开了那个金属插销。
然后回到自己刚才翻入的隔间,打开门,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她的目光落在闻讯赶来的周楷脸上:
“这里发生了命案,死者就在里面。周社长,立刻组织所有人撤出这片区域,封锁二楼走廊和卫生间入口!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命命案?真死人了?”
周楷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身形晃了晃。
作为活动组织者,在活动现场死了人,他肯定还是有一定责任。
“对,命案。”
林溪肯定地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麻烦你立刻组织所有参与活动的人员,集中到一楼大厅待着,一个都不能少。从现在开始,未经警方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我马上通知市局刑警队。”
周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脸上的慌乱,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开始招呼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社员。
“怎么回事啊?谁死了?”
“不知道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上个厕所就”
“我的天,这也太吓人了吧?”
周楷抬高声音,努力维持着秩序:
“各位!请冷静!听我说!现在二楼发生了紧急情况,请大家有序地到一楼大厅集合!
不要慌乱,不要拥挤!
凌侦探和林警官都在现场,警方马上就到!请大家务必配合,不要乱走,不要破坏现场!”
他喊得嗓子都有些劈了。
“社长,这该不会是你安排的特别活动环节吧?沉浸式剧本杀?”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书呆子气的男生突然问道。
眼神里竟然还带着点兴奋。
“对啊!是不是那种暴风雪山庄模式?把我们困在这儿,然后一起破案?”
“我靠!真的假的?这么刺激!这活动办得值啊!我愿意再续十年会费!”
“社长牛逼!这构思绝了!”
人群的情绪竟然诡异地被带偏了,一部分人开始兴奋地讨论起来,仿佛真的把这当成了精心设计的游戏环节。
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凌皓听到这些议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抬手扶住了额头。
这帮侦探爱好者
是不是推理小说看多了,脑子都有点魔怔了?
这都能联想到游戏上去?
这时,林溪已经从最初的现场处置中稍微抽身,快步走到凌皓身边。
“初步看,人已经死了,一刀毙命,刺穿了心脏或主要血管。而且死者下身的衣物状态异常,体表可能有挣扎伤,我怀疑死前有被侵犯的痕迹。”
“侵犯?”
凌皓眉头瞬间拧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下大厅的方向,又看了看紧闭的隔间门。
“我们刚才就在楼下,虽然有点吵,但如果发生侵犯和凶杀,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吧?”
林溪抿了抿嘴:
“是啊,很奇怪,除非死者被侵犯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或者被瞬间制服,否则不可能不发出任何呼救或挣扎的声响。”
她走到隔间门前,指着那个内部插销:
“而且这是从里面反锁的,外部没有锁孔,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凶手杀了人之后,要怎么离开?”
凌皓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投向隔板上方那道狭窄的缝隙,又看了看林溪刚才翻越的路径。
他走到旁边,目测了一下两扇隔板之间的缝隙宽度,又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肩宽,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缝我这种体型都不一定能挤过去。如果凶手是男的,那还是很好排除的。”
很快,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停在了门口,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车,拉起警戒线,开始疏散外围围观的无关人员。
带队上楼的,是凌皓和林溪的老熟人,陈建明和邹宏。
“让一让,让一让!”
两人赶到二楼卫生间门口,当看到站在里边的林溪和凌皓时,陈建明脚步猛地一顿,硬朗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
“哎?小林?还有凌皓?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特案组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介入了?这效率也太高了点吧?你们开飞机来的呀?”
林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解释道:
“哎?老陈,胖哥?是你们出现场啊?!”
“我们是来这儿参加一个俱乐部活动,碰巧遇到了这案子,报警电话还是我打的。”
旁边的邹宏闻言,原本紧绷的脸上肌肉一松,小眼睛里顿时冒出几分八卦的光芒。
“啥私人活动啊?能让你俩一块儿参加该不会是那什么非诚勿扰线下联谊会吧?”
凌皓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故意顺着邹宏的话头,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胖哥,我说这是我的粉丝见面会,你信吗?”
“信啊!我怎么不信!”
邹宏脸上表情更夸张了,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我最近天天晚上追一个博主的帖子看,写得那叫一个精彩,讲的就是一个巡回特案组破案的故事!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我一瞅那案子,嘿!跟你们之前办的简直一模一样!我心里门儿清,写的就是你们!你现在跟我说你有粉丝,我绝对信!”
就在几人说话间,又一辆黑色私家车略显匆忙地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拎着一个银白色勘察箱的年轻人快步走了下来。
随后来到了二楼案发现场。
凌皓立刻迎了过去,脸上带着点歉意:“石少!对不住啊,又把你从休息时间薅过来了。”
石磊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的眼镜,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你们俩可真行出来放松一下,也能遇到命案。我刚才还在家里跟我爸吃饭,信誓旦旦地跟他说,当法医其实一点都不辛苦,从来不加班”
他摊了摊手。
“结果饭碗还没放下,电话就来了。这下好了,我好不容易在我爸那儿建立起的清闲形象,瞬间崩塌。”
凌皓仰头,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我也惊呆了好吗,出来玩一趟都能撞上这事儿,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笑过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切换,变得凝重而严肃,侧身让开通道,压低声音对石磊说:
“不过,石少,这次的情况确实有点诡异。你还是先赶紧看看里面的尸体吧,很多细节,都需要你的专业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