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邦将那份打印出来的法医鉴定报告平摊在桌面上,手指点了点其中几行加粗的数据,眉头微皱:
“等一下,我有个地方没太理顺。这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死者体内、口腔和面部,都检测到了两名不同男性的dna。这跟她最终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吗?”
他抬起头,看向石磊,又补充道:
“还有,死者指甲缝里也提取到了一名男性的dna,跟体内其中一份还对上了。这不就是很典型的,遭遇侵犯时激烈反抗,抓伤了施暴者的痕迹吗?”
石磊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问。
他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用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圈出报告上相关的段落:
“事实上,在解剖初期,发现死者体内存有男性dna时,我的第一反应也是高度怀疑存在性侵情节。”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笃定:
“但是,随着检验的深入,尤其是结合了死者身体其他部位的详细情况,以及后来凌组反馈的现场环境信息,我推翻了最初的怀疑。”
他切换到一张放大的局部组织显微图片,解释道:
“道理其实很直接,自愿发生的亲密关系,与暴力强迫下的侵犯,在人体组织上留下的痕迹特征,是有天壤之别的。
死者虽然体内检出男性dna,但相应的黏膜组织未见任何新鲜撕裂伤、显著充血或非自然的擦挫伤。
口腔及面部的生物样本分布非常均匀,没有因头部剧烈摆动或捂住口鼻造成的特殊残留模式。
最关键的是,死者全身,包括手腕、手臂、大腿内侧等常见抵抗部位,都没有发现典型的抓握、捆绑或防御性伤口。”
石磊关掉投影,总结道:
“所以,从生物证据和损伤形态学的角度看,这更像是在一种相对平和,甚至可能是双方知情同意的前提下发生的亲密接触,而非暴力侵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精确的时间信息:
“另外,根据遗留在死者体内的小蝌蚪样本活性及细胞衰变状态进行逆向推算,可以确定,性行为发生的时间点,距离死者死亡时间,非常接近,误差不会超过十分钟!”
“这么精准?”
凌皓闻言,眉梢意外地向上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对自家组员专业能力的赞赏。
跟这种水平的人搭档干活,效率就是不一样,省心!
石磊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法医特有的严谨:
“人体内环境对于这类细胞而言,近似一个恒温恒湿的培养箱。
死后内环境变化相对缓慢且规律,其衰变速率是可以通过现有模型进行高精度反推的。
结合尸体核心温度下降曲线、胃内容物消化阶段等参数,我们能够将行为发生的时间窗口压缩到一个很小的范围。”
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此外,尸检还有一个重要发现。死者本身罹患晚期癌症,根据病历和脏器病理切片判断,预期生存期已不足三个月。同时,我在她的血液中,检测到一种较为奇特的药物成分。”
他稍稍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它具备一些已知致幻剂的化学特征,但分子结构又有显著差异,不在任何国家药品监管目录或常见毒品库里。极有可能,是一种尚未被正式记录或分类的新型精神活性物质。”
凌皓的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市面上不常见的东西,能弄到手的人,圈子可就小多了。根据我看到的情况”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
他瞥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转念一想。
在座的都是三大队的老熟人,早对他那些神神道道的破案方式见怪不怪了。
算了懒得纠正了,既然都说开了,就正常说吧。
“根据我看到的情况,死者跟两人发生关系后,卫生间的隔间外出现过一个人,给了死者药物,说吃了这种药物能减少死亡痛苦。”
邹宏恍然大悟:
“哦?!是不是那个叫瞿小满的嫌疑人?她还昏迷着呢,你说她没事,我就没送去医院,现在被关着,有人专门盯着。”
马国邦虽然有点疲惫,但看过报告,以及听了汇报后,大致也清楚了案子的来龙去脉。
“有时候比起如何证明一个人是凶手,反而是如何证明一个人是清白更难。
近二十年,国内出现的冤假错案也不少,有些无辜人甚至都被执行死刑后才得以平反,这让人痛心又警醒。
我们办案,不光要查证犯罪,更要严防误伤无辜。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翻盘的关键,一纸报告、半枚指纹、甚至一句无心之言,背后都可能藏着被忽视的真相。
既然特案组这边全程有参与,这次就由特案组主办,三大队来辅助,务必确保所有证据链闭合,排除合理怀疑!”
冬日难得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特案组办公层某房间的玻璃窗。
陆秋雨摘下耳机,懒洋洋地伸出手,挡住窗外的阳光。
“这破窗帘,一点都不遮光”
凌皓常说她是洞穴生物,因为喜欢晚上活动,白天总是戴着帽子,把眼睛遮住,看似坐着,实则已经睡着了。
她眯着眼,坐起身,将那套连体睡衣穿上,准备去上个厕所。
警局这里住着肯定没家里舒服。
但每次她都懒得回去,干脆搬了套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过来,直接在办公室安营扎寨。
打开门,只见一个头发凌乱,走路如同丧尸的生物经过。
陆秋雨下意识抬脚踹过去,竟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拽住小腿。
凌皓一脸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我靠?我这肌肉反应这么屌了?”
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竟能在半梦半醒间精准捕捉到突袭动作。
道家连筋骨是真有道理啊。
道法提升后,身体硬,才是真的硬。
难怪从小爷爷就叮嘱要练桩功,站如松,坐如钟。
“凌皓?你干嘛这副鬼样子?”陆秋雨缩回腿,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我靠,昨晚这儿在开会,你是一点没听到动静?”
陆秋雨一脸狐疑:“真的假的?我凌晨2点多才睡,我不信你们凌晨跑来开会。”
她皱了皱眉:“话说你跟溪溪不是昨晚去参加推理社活动了吗?你在逗我是不是?”
凌皓无语地咂咂嘴:“别提了,出命案了,死给我看的,让我破案。”
陆秋雨:???
“真死假死啊?”
“真死啊!”
“你粉丝这么硬核?没条件,创造条件;没命案,创造命案?”
凌皓叹了口气:“我才睡四个小时,尿遁,先去撒个尿。正好你醒了,帮我查个人。证据链还没完全闭环,得找到她有自杀倾向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