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晚饭点,天色正由青灰转为暖橙,远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凌皓的车驶下高速,汇入县城渐显稀疏的车流。
就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一辆黑色路虎停在后方不远。
车型不罕见,但那车牌号……
凌皓皱了皱眉,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点了点。
有点眼熟。
好像从黑沙出发后不久,在高速休息区就瞥见过?
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同路。
绿灯亮起,他随着车流缓缓前行,准备拐上通往老家的绕城国道。
目光再次扫过后视镜。
那辆黑色路虎,依旧稳稳地缀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有点意思了。
凌皓嘴角慢慢敛起,眼神里透出几分审视的锐利。
被跟踪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接连发生,无非是有人刻意为之。
只是……会是谁?
这半年下来,明的暗的,结下的梁子可不少。
尤其是那个连陆秋雨都查不出太多根底的幽墟派。
想到这里,凌皓心里反而沉静了些。
对方能藏得这么深,连特案组的技术支持都难以挖出老底,说明能量层级不一般。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赤裸。
普通人几乎毫无秘密可言,而那些真正能掀起风浪的,往往能把影子藏进最深的光都照不进的角落。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放任他们一路跟到家门口,无异于把老宅位置彻底暴露。
不过转念一想,以对方可能具备的能量,真想查他老家在哪儿,恐怕也用不着费这么大劲尾随。
难道……
凌皓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没再犹豫,过了下一个红绿灯后,看准一条车辆稀少的旧巷子,方向盘一打就拐了进去,随后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那辆黑色路果不其然地跟着拐了进来。
但对方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停车,车速明显一滞,犹豫着是继续开过去还是停下。
就是现在。
凌皓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便下了车,几步就拦在了巷子中间,正好挡住那辆路虎的去路。
路虎停了下来。驾驶座的车窗沉默地降下了一半。
凌皓没急着说话,目光先是在司机那张眼神精悍的脸上停了一瞬,又快速地扫了一眼车内。
副驾和后排还坐着两个同样坐姿笔挺的男人。
看到这三人组合的气质和那种隐约的纪律感,凌皓心里那个猜测又笃定了七八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随意地搭在车顶,冲着驾驶座那位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试探:
“国安的同志?”
驾驶座上的男人瞳孔几不可察地微缩了一下,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脱口而出:
“靠!这你都能直接认出来?你别说出去啊,不然得拉着我们回去重新培训!”
凌皓乐了,肩膀松了松,方才那点紧绷感消散不少:
“你们跟得也太贴了,我想不发现都难啊。主要是你们开这车,我还以为是哪个仇家找上门了呢。”
他调侃着,还伸手指了指车身。
“现在干这行,待遇这么好?配路虎了?”
“局里批的经费买的泡水事故车,整修了一下。开这车当掩护,比开普通家用车更不惹眼,也方便些。”
他顿了顿,神色重新恢复专业和谨慎,声音压低了些:
“凌皓同志,认识一下,我叫殷华峰。你现在是上头比较关注的人员,我们的任务是确保你的安全。”
“安全?”凌皓眨了眨眼,抬手看了眼腕表,“可今天是大年三十啊,你们……”
“国家任务大于个人安排。”
殷华峰的回答简洁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虽然你的具体档案权限很高,我了解有限,但你在我们内部系统里的受保护等级很高,我只能透露这么多。另外,你的亲属也在我们的外围保护范围内,这点你可以放心。”
估计是郑老那边打过招呼了……
凌皓心中默想,同时心头一块隐隐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招惹的那些魑魅魍魉会不会祸及家人,现在有国家队在暗处照应,确实踏实多了。
凌皓不再多问,只是冲殷华峰点了点头,抬手在车门上友好地轻拍了两下表示了然。
“辛苦了,殷队。那我先撤,不耽误你们工作。”
他知道这类保护任务最讲究隐蔽,自己跟他们接触太久反而容易暴露对方,到时候他们还得换人换车,更麻烦。
利落地转身,回到自己车上,发动引擎,缓缓驶出巷子。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路虎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在巷口停留了片刻,才悄然汇入主路车流,再次保持着一段默契的距离。
凌皓看着前方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年,看来能过得稍微安心点了。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老家院子,轮胎碾过砂石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凌皓刚把车停稳,熄火。
推开车门,一只脚还没落地,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皓哥!你可算回来了!”
表弟李源鑫从堂屋门口快步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笑容。
凌皓关上车门,顺手把钥匙揣进兜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
“小李,什么时候溜回来的?”
“都回来十来天了!期末最后两周没啥课,就提前跑路了。”
凌皓伸手,带着点大哥的架势揉了揉李源鑫那一头乱发。
“好好珍惜吧,大学这几年是你最后能理直气壮当闲人的时光了。等一脚踩进社会,那滋味……啧。”
李源鑫灵活地躲开凌皓的“魔爪”,整理着头发:
“哥,我觉得你现在干的这活儿就挺带劲啊!天南地北地跑,专破各种奇案,肯定特刺激,能见到好多我们普通人想破脑袋都见不着的事儿吧?”
“刺激?”
凌皓像是被这个词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虚指了一下李源鑫的脑门。
“你小子电视剧看多了吧?还刺激?你是没闻过真正现场那股味儿!跟我们以前跟着家里做白事时见到的遗体可完全是两码事!
那真家伙……腐烂的臭气能顺着你鼻孔往里钻,扒在胃壁上,三天三夜你都觉得那味儿还在嗓子眼儿里打转!”
李源鑫被他这生动的描述说得脖子一缩,脸上兴奋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哥……你别说得这么具体行不行,我晚饭还没吃呢……”
他眼神游移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堆起有点讨好的笑容,往前蹭了小半步:
“那个……哥,既然你回来了,能不能……嘿嘿,帮我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