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象朱元璋是吃不上这顿皇觉寺的斋饭了。
取下门闩,打开房门。
在屋檐的阴影中,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穿着蓝布僧袍,撑着一把黑伞的老僧。
而不等朱元璋开口。
伞僧看向朱元璋漆黑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你竟真练成了‘定光伏魔经’?”
“你想活吗?明合。”
朱元璋没有回答。
因为他突然发现一件极为惊悚的事情。
‘这伞僧没有影子!’
月光皎皎,如水的光华蓄满庭院。
在烛光的映照下,朱元璋和院内水缸,还有在寺留住的居士的拴马桩的影子一起拖在地上,拉的老长。
和伞僧脚下的光明形成鲜明对比。
在大雄宝殿,朱元璋观察过,无论是杨琏真伽,还是明光,明慧两僧。
不管他们的手段多么骇人听闻,多么的诡谲莫测。
实际上还是遵循着一些基本的物理法则的。
好吧……也没有那么严格遵守。
想到明慧和明光的手段,朱元璋心中想道。
他们都有影子!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影子的人。
他是谁?明慧的手下?
和杨琏真伽一样登门拜山之人?
抑或是寺内的其他大和尚。
心念百转。
朱元璋后退了半步。
令自身完全融入身后的烛光中,将自身精气喂给胸前真火。
沉声问道。
“《定光伏魔真功》有什么问题?”
“聪明。”
面前僧人的声音不高不低,黑伞之下,他看着朱元璋的目光闪过了一抹赞许。
“你可知《定光伏魔真功》要练就几束火?”
“三束。”
朱元璋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俗话说,人有三把火,分别在额头和两肩,宛如一只人型蜡。
三朵火焰之中,灭一朵而病,灭两朵则危,而灭三朵则死。
而定光伏魔真功便是要炼三朵真火替代人身三把火,化凡为佛,定慧增光,有种种不可思议威能。
“不,是四束。”
老僧摇了摇头。
“明光手中的那把人油灯?为什么?”
朱元璋疑惑问道,在第一次见面时,他便亲眼见识过明光手中那盏油灯的威能。
因此不难猜出真相。
“我想明慧真的低估了你。”
看着瞬间便醒悟过来,并致命要害的朱元璋,老僧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三把火烧的是什么?”
“精气神三宝。”
“烧完之后呢?”
“人死灯灭!”
朱元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来的。
‘该死——幸好自己没有太着急,在现实世界没有用肉身炼这玩意’
沉默片刻,朱元璋长叹一声。
似乎是哀叹自己命途多舛。
你说我上辈子当牛马积德?怎么下辈子又来了这么个鬼地方!
“能转修其他功法吗?”
“不能,蜡烛在燃尽之前怎么可能自己熄灭呢?”
“废功重修?”
“光一灭,没有真火护卫,人的魂魄散尽,也难逃一死。”
老僧摇摇头。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
因为他通过视察自己胸前这团真火,发现老僧说的似乎是对的。
即使是现在,自己才刚刚修成一道‘真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真火吞噬精气神三宝的速度便已经超过了体内精气自生的速度。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真火烧的就不是朱元璋本身的三宝精气了。
而是他的寿命!
想到这一点,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异常难看。
回忆起之前几次重开的经历,他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其实明慧并非没有提醒自己定光伏魔真功的问题’
‘在入寺逼退明光之后,明慧就告诉过自己不要去闻明光手中的尸油灯的味道’
‘算是隐晦的告诉了自己定光伏魔真功的隐秘。’
“明光手中的烛台,有何神妙。”
朱元璋诚心发问。
“烛台本身是用百畜之血练就的一件法器,这没有什么问题,真正起作用是里面用秘法练就的尸油,名曰尸香供。”
面前的僧人的面容不悲不喜,如同僵尸,就连说话时,唇齿也只有轻微的开合:“而尸香供,可以替代人体三宝受真火灼烧。”
“如果不练尸香贡,我还有多长时间好活?”朱元璋问道。
尸油,尸香贡,这邪性的名字让朱元璋感到本能的警觉。
连《大智度禅功》《弥勒下生经》《定光伏魔真功》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正派的功法,都满是能坑死人的巨坑。
在这个世界里能直接被叫做‘尸香贡’的玩意,能有多可靠?
朱元璋十分怀疑。
“最多三个月,明合就将因油尽灯枯而死。”僧人答道。
风吹过槐木林,发出莎莎的声响,如同无数鬼魂在黑暗中呢语。
这一刻,感受着体内越烧越旺盛的‘真火’。
朱元璋只感觉遍体生寒。
d!太坑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泱泱大元难道就没有好人了吗?
他不由得感慨:“世间就没有完全没副作用的功法吗?”
“有的,明合,有的。”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持伞僧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你不已经习得了吗?”
“大智度禅功?”
“正是,大智度禅功可增智慧,开聪明,乃世间一等一的养身修命的功法。”
伞僧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但没有任何战斗力,是一等一的人材功法。”朱元璋随口讥讽道。
但紧接着,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朱元璋的神色骤然变得温和,语气放缓,看着伞僧的眼神清澈的就象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那么大师是要传我尸香贡?”
朱元璋语气亲和的问道。
虽然尸香贡大概率有问题。
但承受代价的是明合,关我朱元璋什么事?
这快速的变脸看的伞僧一愣,但还是回答道:“并不是,我有一门功法,可以增长气血,熬炼筋骨,能暂时遏制真火消耗。”
“哦?竟有如此神功?还请师傅传我!弟子什么都会做的!”
不等伞僧拒绝,朱元璋丝滑的跪倒在地上,给伞僧施了一个拜师礼。
然后伸出双手举过头顶,一脸期待的等着伞僧传功。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功法并不在我这里,而在藏经阁,跟我来。”
伞僧答道,随即转身走出院门,并示意朱元璋跟上。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起身,跟着这无影人沿着山路朝着后山更深处的藏经阁走去。
‘这人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着老和尚只用脚尖踩地的鬼魅步伐,朱元璋心中想道。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听见过这老和尚的脚步声。
有问题。
朱元璋眼神一凝,暗自戒备。
他可并不认为对方真有这么好心,想要日行一善救自己一命。
朱元璋虽然来的不久,但也算是把握到了这个世界的尿性。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自己能活到现在,而不是在投靠明光之后,被明慧直接杀了,就证明了一件事情。
自己还有用!
但具体到底有什么用?
看着自己面板上的【大智度禅功(伪)】,朱元璋感觉自己对皇觉寺众僧的谋划还是如同雾里看花一般。
而伞僧显然就是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