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朱重八。”
好在在朱元璋考虑是否要模仿高彬的笔记,自己给自己弄一张度牒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剩下半座,摇摇欲坠的大雄宝殿之中响起。
“高彬法师。”
朱元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方丈红袍的僧人出现在剩下半座大雄宝殿的阴影中,并摇摇晃晃的走下台阶
正是高彬。
不过相比于穿了复活甲的朱元璋,高彬现在的表现无疑是要凄惨的多了。
作为皇觉寺主持,也是濠州唯一一位通过了元朝的尚书司在大都主持的试经大会,由大元国师亲自剃度认可的‘高僧’。
高彬不光在皇觉寺,在整个濠州,乃至于整个‘河南江北行省’都有着极为崇高的地位。
但现在,皇觉寺主持,濠州高僧高彬,不光脸色蜡黄如同金纸,举手投足指尖更是带着一股死人般僵硬古板的感觉。
‘他的膝盖……似乎不能打弯?’
朱元璋看着踮着脚尖,以即使是普通人看来都相当夸张的幅度摇摆着身体的高彬,心中想道。
“至元三年入寺的众弟子中最后的幸存者。”
高彬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朱元璋注意到,高彬在说话时,目光紧紧的盯在自己的身上,象是在观察,又象是在思考着什么。
朱元璋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尽管历史上朱元璋和高彬的关系还算是和睦。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朱元璋很清楚,作为穿越者,除了‘历史’之外,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真实堪称一无所知。
“跟我来吧……前人有件东西托我带给你。”
高彬朝着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神情木然的转身,向着身后摇摇欲坠的大雄宝殿中走去。
‘就象是某种提线木偶’
朱元璋看着高彬僵硬转身,然后双脚合一跳上台阶,心中想道。
大战过后的大雄宝殿反而没有了朱元璋跟在圆慧身后上山时所看到的森森阴气。
此时随着白袍僧的自爆,原本阴沉的天空下,笼罩着一层薄雾的皇觉寺云开雾散。
阳光从皇觉寺缺失的部分灌彻进来,一扫寺内的阴霾之气。
甚至带着点温暖的阳光的味道。
甚好!甚好!
朱元璋跟在高彬身后,和这位皇觉寺主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尽管两人的目光对视只有一眼,但是朱元璋能够感觉到对方看自己眼神中的复杂。
倒是不太象是看敌人的眼神,反而象是看着‘故人’,或者说疑似的‘故人之子’。
身前皇觉寺主持的身影越过一个又一个在白袍僧的失控自爆下幸存的佛象,这些佛象看上去完全不象是皇觉寺这种濠州本地人才会参拜的小寺庙能够拥有的。
其佛陀面容轮廓的勾勒细腻巧妙即使是朱元璋这个外行都叹为观止。
他猜测这些佛象是皇觉寺从应龙寺继承的诸多遗产之一,但可惜定光佛和弥勒佛的佛象都在爆炸中被摧毁,朱元璋也无法证明自己的猜想。
“弟子见过祖师。”
在位于大雄宝殿东侧最后的几只莲台前,高彬朝着其中的一座莲台屈身下跪。
但令朱元璋意外的是,高彬所朝拜的莲台上摆放的不是任何一尊佛象。
而是一棵树。
确切来说,是一棵种在莲台佛土之上的巨树。
那是一棵巨大的菩提树,树干粗壮,几乎要五到六个朱元璋合力才能将其抱住,其高大甚至要一度要超过大雄宝殿的穹顶。
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有朱元璋手掌大小,中心翠绿,而边缘锯齿的部分则微微发黄,隐隐带着一股红色的血迹。
通过树叶的间隙,朱元璋能够看到树上长着球状的果实,那是尚未成熟的菩提子。
“一甲子之约已到,明合师叔的在天之灵也该解脱了。”
高彬僵硬着身体,跪倒在菩提树前。
菩提树似乎是听到了高彬的请求,寺内无风而枝叶微微摇晃,竟然发出了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沙沙声。
‘能回应高彬的请求’
朱元璋打量着眼前这棵巨树。
‘看起来还算靠谱啊’
朱元璋想到。
刹那间,眼前菩提树上万条枝叶垂下,同时从不同的部位深深的插进高彬的七窍之中。
就象蜘蛛捕食一样将猎物团团缠住。
‘额……当我没说。’
看到眼前诡异的一幕,朱元璋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金属摩擦的莎莎声骤然增大。
一股股纯白色的液体从树干流出,顺着枝干注入到高彬的七窍之中。
高彬原本蜡黄的脸重新变得白淅而富态了起来,而原本僵硬的身体也逐渐开始拥有了象人一样的弧度。
“谢祖师成全。”
高彬的声音传来。
枝蔓笼罩之下的是比大雄宝殿更加深沉的黑暗。
朱元璋不知道这颗菩提树对高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几分钟后,随着枝条缓缓收回,露出高彬的身影。
这位皇觉寺主持依然保持着最初朝拜的姿势。
只不过手中多了两个核桃大小的褐色圆球。
“朱师弟,你已修成真法,我便以此名这般叫你。”
重新恢复生机的高彬起身,此时他的动作变得自然了许多,脸上也重新恢复了往日高深莫测的表情。
“但凭主持吩咐。”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朱元璋此刻内心的警剔已经迸至了顶点。
‘又开是吧?’
朱元璋本以为有《大智度禅功》和《缩山拳》结合,自己的伤势恢复速度已经足够快。
但和对面那棵诡异的菩提树一比,却似乎又有些不够看了。
唯一还能安慰自己的是高彬的功法似乎天然的被《定光伏魔真功》所克制。
如果真动起手来,高彬大概率伤不了自己。
但他身后的那棵树……却着实诡异的紧。
但好在,高彬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这是两枚菩提果,一枚蕴含着《佛说木槵子经》的全套功法,而另一枚则是蕴含着世人苦寻的藏于皇觉寺孕育一甲子的气运的线索。”
高彬将两枚菩提果递给朱元璋,双眼泛起了一抹墨绿色的光泽:“既然菩提果降世,意味着你便是至正三年入寺的众僧中最后一位幸存者,此物予你,也算是我替应龙寺正式了结了一番因果。”
朱元璋拿起两枚菩提果放在掌心。
菩提果上密密麻麻的刻着无数纷繁复杂的图案和文本,但每一个却都极小极小。
让朱元璋不由得想到了前世的‘微雕技术’。
看得久了,朱元璋只感觉头晕眼花,头皮发麻。
于是他干脆将两枚菩提果收入怀中,看着眼前大概是世间最后一名应龙寺僧人,沉声问出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还望主持师兄解惑,60年前,在应龙寺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