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哥们?
你到底是什么神人啊!
怎么上来就开大啊!
我本来还打算凭借着这条情报混出城外呢?
朱元璋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的法慧和尚。
似乎是看出了朱元璋的疑惑。
法慧停下了脚步。
一个眼神下,周围的侍僧纷纷散去。
秦淮河边的玉城古道上,仅留下法慧和朱元璋两人。
混合着胭脂味的暖风从河对岸吹来,熏得朱元璋头皮发麻。
“你可知为何我非要力举萧正德为将。”
夜色深沉,即使是侯景作乱,但秦淮河两岸依然是灯火通明,一派繁华景象。
借着秦淮河上戏子游船的灯火,法慧和尚的眼眸深沉的看着河对岸的建戛纳,眼神晦暗不定。
“为何?”
朱元璋疑惑问道。
“临贺王身居王气,非陛下的其他子嗣所能及,而我同泰寺与梁朝绑的太紧了,堪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萧梁若灭,同泰寺也几乎定当随之复灭。”
法慧和尚说话时眼神清明,丝毫不见朝堂上力压百官,推举萧正德为将时的跋扈之色。
朱元璋沉默。
他现在心中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法慧看上去并不知道萧正德和侯景早已在暗中合谋。
那么,他是怎么看出梁武帝气数已尽的——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预测未来之术?
“我今日将此事告知你,是为了让你能替我辅佐萧正德,无论他能胜侯景也好,兵败也罢,只要能保萧正德不死,等日后萧梁回到金陵,我同泰寺千年传承便仍留有一线生机。”
法慧和尚说到这里,看到朱元璋并未露出任何惊慌恐惧之色,便满意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你能用大智度禅功之便,同时兼修定光伏魔真功和缩山拳两门功法,实乃天运,甚好,甚好……”
面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底细的法慧和尚,朱元璋心头一震。
“弟子愚钝,当不得上师夸赞。”
“德堪配位,当得如此。”
法慧和尚凝视着朱元璋的眼睛,片刻,轻声一叹。
“往日我总像寺内其他人一样,以为大智度禅功乃是外道,不堪一阅,但时至如今……没想到却成了保留我同泰寺千年传承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既然你有如此天赋……那便随我来吧。”
法慧说完便登上了秦淮河边早已备好的扁舟,待朱元璋上船后,便对乘船武僧说道。
“不从正门登岸,直接去浮屠门。”
“弟子听命。”
两名头戴着蓝色扎巾的武僧顿时回复道。
船只掉头,穿过一丛传来男女嬉闹声的华盖宝船。
朱元璋终于看到了河对岸那座伫立在黑夜中的九层浮屠高塔。
那塔楼是如此之高,几乎横穿天际。
让在它周围,一众同泰寺自晋室南迁之后所创建的七层浮屠对比之下相形见拙。
不光是整体比之前朝晋、宋、齐三朝的宝塔更加的高大。
每一层似乎也要刻意同前朝拉开差距一般,修建的格外宽敞大气,就连塔身浮屠彩雕在寺内灯火照耀下显得愈发鲜艳刺眼。
“漂亮吗……”
法慧和尚将目光从浮屠塔上移下,汇聚到朱元璋的身上。
“堪称宏伟壮丽。”
朱元璋双手合十,答道。
这并非是敷衍法慧的场面话。
而是朱元璋真心觉得,哪怕和后世大城市中心的那些标志性地标cbd建筑相比,九层浮屠带给他的震撼也丝毫不遑多让。
“你以为这是好事吗?”
然而,听到朱元璋真心实意的夸赞,法慧却冷笑了一声。
“难道不是?”朱元璋问道。
“自古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建九层浮屠高塔。”
法慧和尚叹了口气。
河风从秦淮河岸吹来,微冷,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法慧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凝目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佛塔。
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甘之色。
“佛门以七为极数,因此民间才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说法。”
朱元璋瞬间意会,他再次看了一眼在七层浮屠塔中显得鹤立鸡群的九层浮屠塔,问道。
“那为何寺内还要建九层浮屠塔?”
朱元璋清楚的听到法慧和尚轻笑了一声。
“明合,你记住。”
“无论是佛门也好,道门也罢,一旦混杂了政治,便不再是神佛乃至于某些更加可憎的恐怖之物之间的事情。”
“而是人与人之间,事关权力与欲望的游戏了!”
船只已经无限接近岸边,朱元璋已经能够看到浮屠塔那乳白色的城墙。
两名武僧仍旧专心的摆弄着船浆,象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缓缓的向着河对岸驶去。
眼前是一片松软的沙地,从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檀香的气息。
朱元璋猜测这应该是因为沙地中混杂了大量烧尽的香灰的缘故。
“我同泰寺虽属净土宗一脉,但却是以经论僧起家。”
站在浮屠塔前,明慧和尚望着这座极尽奢华的高塔,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浮屠塔前,两名小沙弥见法慧到来后赶忙提上灯笼,找出钥匙,打开塔门,在前方引路。
“不必,你们先退下吧。”
明慧摇了摇头,说道。
“是!”
小沙弥们合掌,留下灯笼后快速退出后关上了浮屠塔的大门。
“明合,你可知何为经论僧?”
待到塔内之人都已走远,法慧拿起灯笼,走在前方,为朱元璋带路,突然开口说道。
“不知。”
朱元璋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倾尽一生,皓首穷经,阐明佛理,钻研经文,是为经论僧……与真功不同,此乃人事,而非天数……我同泰寺以此得兴,看来亦要以此而亡了。”
法慧说到这里,再次叹息。
此时他来到了浮屠塔的五层,法慧径直的走向了中央的那架书架。
取下一卷宝经放在朱元璋的手中。
正是《定光伏魔密咒》。
“这几日你便呆在浮屠塔内,研读经文,待萧正德率兵出采石矶后,我便派人送你出城。”
说完,法慧便不再理会朱元璋,径直朝着塔外走去。
“不知主持为何如此看重于我。”
朱元璋拿着《定光伏魔密咒》,却并未第一时间翻看。
而是看着法慧的背影,开口问道。
“全寺上下,唯有你修成了大智度禅功,也唯有你有可能为后世保留更多的我同泰寺的传承。”
“仅此而已。”
说完,随着灯笼中火焰的熄灭,法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浮屠塔中。
伴随着沉重的落锁声,塔内的灯光熄灭,仅剩朱元璋手中的半盏残灯,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