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杀!
震天的呼喊声从城外传来。
朱元璋将杂胡兵举过头顶,从城墙上扔下,随后抛下绳索,接引萧栋和傅岐出城。
三人在城墙上会面。
没有多话。
朱元璋上前一步,挥起禅杖,逼退周围的鲜卑兵马。
“走!我为汝等断后!”
“多谢!”
傅岐听着城外夹杂着胡语的叫喊声,虽然心中隐隐感觉不妙。
但还是决意要将萧栋送出城去。
临别时,他朝着朱元璋深深一拜。
“……”
朱元璋没有回话,只是表情沉重的向着两人点了点头。
并不看好二人未来的命运。
待两人离开。
朱元璋站在城垛上,无视了周围正神情紧张的包围而来的杂胡叛军,举目向着城外眺望。
正如傅岐所预料的那般。
喊杀声的来源并非是来建康勤王的萧梁军队。
而是侯景的鲜卑骑兵。
黑压压的一片,分布在秦淮河南岸,追击着逃亡的萧梁兵卒。
像朱元璋刚刚力战的全副武装的鲜卑骑士。
这里足有万馀之多!
羊侃口中的‘战兵’!竟然是这个意思!
而护城河两岸,横七竖八的萧梁军队尸体组成了数里长的血肉长廊。
断桥上,一具的足有四迈克尔、人身鳄首的巨大白骨正贪婪的吮吸着萧梁兵马的血肉。
【道孽:白骨障】
是法慈死后的道孽!
但怎会落入侯景叛军的手中!
看到眼前的景象,朱元璋瞳孔一缩。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惨败。
一名鲜卑骑士策马从这道血肉长廊上穿行而过,跃马飞过断桥,在他的背后背着一杆被从中间折断的旗帜。
而旗帜上方,用金丝绣成的‘昭陵王’三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果然……”
朱元璋站在城头,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侯景叛军,默默的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萧纶败了。
而且是惨败!
三万大军一朝尽覆。
可以说,现在傅岐和萧栋能不能躲开城外侯景的追兵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短时间内,萧梁根本无力再染指健康。
更不要提击败侯景,解救梁武帝萧衍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朱元璋和那本该镇守大司马门的白骨法相遥遥对视了一眼。
此战之败,真的只是萧梁兵马孱弱,难以与侯景的鲜卑人马抗衡吗?
但,不等朱元璋多想。
在看到法慈死后化作的白骨法相的那一刻。
“着虎皮僧应,知我【观不净】”
“方能得【身见】、【我执】”
“此即为……【白骨观】。”
如同触动了某种开关一般。
朱元璋身上,虎皮僧衣猎猎作响。
法慈的声音随即幽幽传来。
轰隆!
再一次,朱元璋看到了‘劫气’。
不止是大智度禅功所看到的遍布了整个建戛纳,秦淮河两岸,乃至于整个江淮的劫气。
还有自己身上,那一抹因身为同泰寺僧人受朝廷供养,还有吞服了萧梁宝药、昭明太子的精血,早已与台城龙气绑定的大劫之气。
“原来如此啊!”
朱元璋骤然明悟。
只要萧梁精血还在自己体内。
只要自己还是同泰寺僧人。
那么自己便永远无法真正的离开台城。
无法离开这命中早已注定的应劫之所。
“白骨流光!归于空寂!”
法慈声音在朱元璋耳旁传来,通过虎皮僧衣,一字一顿,传授着朱元璋离开台城的法门。
“贪欲烦恼,是众魔军。”
“破魔军众,唯除此法。”
“……”
但越听,朱元璋的表情就越是古怪。
怎么听法慈的意思,自己必须舍弃皮囊,将全身血肉献给白骨法相,得法慈最后留下的后手的灌顶,修成白骨观。
然后以桑耆沃本生密咒,御使虎皮僧衣,化成猛虎,彻底断却尘缘,方能有一线生机?
合著你这秃驴到死还是馋我的身子啊!
但吐槽归吐槽。
对法慈,朱元璋的心中倒是还怀着几分感激之情。
至少对方给自己指明了离开台城的方向。
但比起在叛军的围观下冒着重重危险修炼白骨观。
现在的朱元璋却还有更便捷的路可走。
缩山拳。
若是彻底转化成深潜者。
同样也能彻底斩断明合和同泰寺,乃至于萧梁的尘缘。
但转变为‘深潜者’后,永居海底,灵魂彻底由大衮支配的明合,还是明合吗?
但……这和我朱元璋有什么关系。
而且,彻底失去形体,真的就比成为深潜者的结局,好到哪里去吗?
鲜卑兵马一个接一个登城,几百支劲弓城上城下,不同角度对准了朱元璋形体。
但知道了该如何破局之后。
朱元璋的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忧虑。
他的目光紧紧的注视着城下的两人双骑。
萧栋身后,侯景追兵,紧随不舍。
危急时刻,傅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抛出粉尘,竟让一行数骑无视了萧栋。
反而紧跟在傅岐的身后,径直朝着城南燕雀湖的方向奔去。
而萧栋则策马一路向西,跟随着采石的溃兵,朝着石头城的方向策马而去。
很快两人身影就都消失不见。
‘难道真的成功突围了?’
朱元璋眉头皱了皱。
然而,不待多时。
便见萧栋便神色仓皇的策马折返。
见到打扫战场的鲜卑叛军,不惧反喜。
并高声喊道:“我乃南朝至尊萧衍玄孙,昭明太子之孙,豫章王萧栋。”
“若是将我献于大丞相,丞相定当有所重赏。”
如此吊诡的一幕就这样突兀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以至于就连城墙上不断汇聚,准备生擒明合的鲜卑兵见此一幕都为之一愣。
不过当朱元璋看到紧跟在萧栋身后,尾随而来,在看到鲜卑兵马后勒马不敢再继续上前的萧梁马队之后。
朱元璋脸上方才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难绷表情。
“这个时候还内斗!不愧是你!”
城墙上鲜卑军士举起了马鞭。
口中说着一些朱元璋难以理解的语言。
而在一旁,一个装扮如杨琏真伽的密藏僧人来到朱元璋的面前。
他穿着红袍,顶着鸡冠头,腰挂法锣,脖中悬挂着一个水壶大小的石瓮。
瓮中浸泡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婴儿尸体。
朱元璋即使站在城垛上,也能闻到从瓮中散发出来的腐臭味道。
“大丞相正光召贤才,若是和尚投降,丞相定然不会吝啬封赏。”
那藏人的汉话说的有些拗口。
竟是在招降朱元璋。
听到此言,朱元璋有些莫名想笑。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遇上如此经典的剧情。
眼前密教僧人已经准备好迎接朱元璋回答。
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士兵。
他很自信,无论是谩骂还是求饶,他都能凭借着自己在大雪山四十年修持得来的智慧和经验,一点点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然而。
眼前,站在城垛上的同泰寺僧人突然间对自己莫明其妙的笑了笑。
然而二话不说从建戛纳上一跃而下。
‘累了!都毁灭吧!’
看的藏僧瞠目结舌。
‘不是!这对吗?’
‘这同泰寺僧人是纯神经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