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找一个不存在的死人有什么用?”
王上田摇了摇头。
周围的天色越来越暗了。
随着大傩的鼓声渐熄,整个太平乡正在陷入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我们太平乡愿意拿出白银50两替‘世珍’还清生前的孽债。”
“我们不要钱,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我们来的目的就是让他把那东西吐出来。”
那为首刀客策马来到了王上田的近前,他声音带笑,但眼神狠厉,俯视着王上田,缓缓说道。
“再给你们一条线索,‘世珍’就埋在太平乡刘姓人家的土地之旁。”
“太平乡中有地的刘姓村民少说也有一百户。”
王上田的语气不可置信。
“想要找到你们说的尸体没有一两个月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我们就等两个月。”
刀客看了一眼人群中不知何时混入的数十名身怀利器的壮汉。
但并不点破。
而是象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回答道。
王上田心中一沉。
挖坟掘墓并不是个简单的活计。
如果可以,发动太平乡的村民费上几天时间找‘世珍’的尸体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显然,对方并不知道尸体埋藏的准确位置。
王上田也不可能真让太平乡的村民废弃农时,去找一具谁也不知道具体身份的骨头。
这完全不可行。
就算可行,王上田也不会这么做。
在大元刚刚创建以来,无论里正,甲主都是富的流油的差事。
前者掌管着在一乡之中征税的大权。
只要交够元朝政府所需的税额。
剩下的全都归里正及其附属家族所有。
而甲主则可以无偿征集徭役,让乡民免费为自己耕作、织布,准备远征的战马武器口粮等物资。
但曾经是曾经。
现在是现在。
曾经的大元富有四海,创建在马背上的行政机构虽然简陋但异常高效。
制定的税赋相当合理,地方豪强有利可图,纷纷主动承担起了为朝廷征税的重任。
但如今,征集的赋税也就勉强能跟大元朝廷的索取正好相抵罢了。
有时候,朝廷贪墨无度,甚至还要里正自掏腰包,来弥补两者之间的差额。
而至于甲主的徭役权如今更是扯淡。
现在大元周边都是比自己更穷的穷汗国。
任何战争都是一件获利不大而风险极高的事情。
而自忽必烈之后,蒙古人之所以大量破产,沦为奴隶就是因为和四夷频繁的战争。
代价高昂,而收益极低。
仅在忽必烈时期,跨越半个亚洲招募士兵的成本已然“征戍远方一兵岁费,不啻千缗”。
有不少蒙古兵还没到战场,走在半路上就因为路费而破产。
只能把自己卖身为奴才能继续启程。
而到了现在,因为物价上涨和通货膨胀,远征的花费就已经到了一人4000贯。
自费外出征战和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而若大傩不能完成,鬼祟横行,乡民奔走逃亡。
来年交不上皇粮国税,王上田满门更是难逃被朝廷发配到北海给牧马人为奴的命运。
听到对方再三拒绝自己的提议。
王上田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厉色。
但考虑到对方的实力,却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加价。
“一百两……这已经是很公道的价格了,找对地方,能换两到三倍的宝钞。”
元顺帝上台以后,改革钞法,废除了以‘生丝’‘白银’为本位的币制。
导致元朝的货币体系几近崩溃,至正钞飞速贬值。
即使是不懂经济学的古人也能感受到。
大元国运日颓。
最直观的改变就是,濠州的官府从周边的乡镇村落中收取的供奉中,越来越看重粮食和布匹。
甚至某些地方官府已经开始出现拒绝兑现大元中央肆意发行的‘至正宝钞’的现象。
加之最近愈演愈烈的白莲教起义,和河南小吏范孟团灭河南文武大将,并裹挟整个河南江北行省谋反的惊天大案。
或者说闹剧。
人们不得不又回忆起了那段谶语。
‘难道胡虏真无百年之运?’
“我只要‘世珍’的尸体。”
“这样……”
王上田摇了摇头,面色遗撼的将银子缓缓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随后,他突然脸色一变,一挥袖口,洒出一把带着黄黑色污渍的白米。
大喝一声。
“动手!”
人群躁动起来,几十个拿着朴刀从钻出人群,刀头用红布包裹着,浸泡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水,朝着一行刀客的头顶斩去。
……
“打起来了。”
刘继祖和朱元璋一人骑着一马,凭借着身高优势向着冲突的源头眺望,语气既兴奋却又难掩担忧。
向朱元璋问道。
“你说会赢吗?”
“难。”
朱元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些那些朴刀的农兵。
王家作为世代太平乡的甲主,即便去年整个太平乡遭了大灾,但手下还是有不少可用之人。
经过了萧梁副本后,朱元璋意识到了朝廷的军队对他这样的异士确实是有威胁的,而且是极大的威胁。
皇帝和其手下的王公大臣一个个更不是省油的灯。
这也是为什么像同泰寺、应龙寺这样掌握着神秘力量的组织不敢贸然和朝廷翻脸的原因。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超凡就能够随随便便的被人海战术给堆死。
“为什……”
“别说话,来了。”
朱元璋打断了一路上象个好奇宝宝一样,喋喋不休的问朱元璋是怎么学会这一身本事的刘继祖的话。
面对刘继祖的追问,朱元璋只能说自己天生和皇觉寺有缘。
皇觉寺主持高斌一见自己,就高呼此子天赋异禀,来人必成大器云云,非要收了自己不可等理由搪塞了过去。
凭借着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网文套路,听的刘继祖一愣一愣的。
目光之中,更是多了几分对奇闻异术的向往。
安抚了刘继祖后,朱元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拦路的香军。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群香兵的头领。
正是濠州镖局当家,朱元璋不久前的对门邻居。
陆三九、陆总镖头。
“看来是时候给濠州官府写封举报信了……”
朱元璋看着陆总镖头灵活跳下马去,往地上一趴,随后,伴随着一阵急切而听不真切的咒语。
黑暗中,走出一黄土巨人。
‘目如盎,口如盆,牙长尺许,高如巨木’
任凭染了黑狗血的朴刀插在上面,竟岿然不动。
依然稳步前行,凡是拦在它面前的人要么惊慌退走,要么被踩在脚底。
竟象是要生生凭蛮力冲开这座‘大傩’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