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乌越聚越多。
“这t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陆三九看着两侧前宋留下的义冢,额头冒出了点点冷汗。
前宋义冢,如今的乱葬岗中,鬼影憧憧,无数不知是何年代的景象浮现。
影象中刀剑挥击,碰撞。
男人愤怒的呼喊声中,金戈被铁马声所淹没。
燃烧的房屋中,女人抱着孩子,脖子上悬挂着白绫,发出死前哀伤的歌声。
“北望燕云不尽头……”
“大江东去水悠悠……”
女人的哀歌中,蕴含了汉人在亡国时刻亲眼看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怆,以及赵宋国运如同滚滚江水一去不还的绝望之情。
“夕阳一片寒鸦外……”
“目断东西四百洲……”
白绫摇曳,悬挂在半空的尸体传来骨骼碎裂之声。
婴儿从怀中坠落,发出砰的一声重物坠落的响声。
一声啼哭,几道噼啪火花,新的生命变作朽木灰土。
连同这片古战场一同散去。
人们依稀看见,伴随着滔滔不尽的江声。
蒙古人的铁马,银弓,金箭呼啸袭来。
如同滚滚江水!越过冰封的江面!一往无前!
摧枯拉朽般,越过长江,三路大军如同一张深不可见的饕餮巨口,将赵宋王气尽数吞没。
“噗!”
陆三九骇然的抬头,吐出了一口逆血。
“香严击竹道被破了!”
此时,人面乌鸦早已遍布了整个天空。
阴惨惨的,不见一点月光。
只有一双双幽绿色,如同鬼火般的眼睛看着自己。
惊慌失措的人群之中。
倒地灯笼的熹微光亮照亮陆三九的白莲法相。
但此时,这座香严击竹道巨人的身上,密密麻麻的站着无数乌色的的乌鸦。
纷纷张开大嘴,如同?鸟啄木般向着巨人的身上砸去。
尘土飞溅,露出竹子编织而成的主体。
还有主体之中,阴惨惨的,涂抹着金粉的白色骨头。
“唉……”
随着复盖在白骨身上的一层层黄土、竹叶一点点坠落。
就象是揭开了某种封印一般。
涂抹着金粉的骨头转头,空洞洞的骨架闪过点点火光,看向了陆三九,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陆三九见到这一幕,不由得亡魂大冒。
顾不得功法反噬,连连后退。
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飞身上马,朝着周围正在试图用火把和刀剑驱散人面乌鸦,伪装成镖局成员的香军们高喊道。
“枯木生龙吟!快走!快走!”
“这t到底什么鬼地方!”
一侧,仍在观察的朱元璋猛然感觉道路两侧义冢中黑暗越发浓郁了起来。
哪怕提着灯笼,也只能看清周围三尺的人和物。
不,与其说是义冢。
不如说,黑暗之中,早已俨然不是生活在太平乡中的人们熟知的那个世界。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面乌鸦停靠在那巨人的身上。
似乎出现了某种质变般的化学反应。
此时四面八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黑影。
无一例外,都穿戴着百年前的盔甲兵刃。
三五人不等集合在一起,各持鸦颈矛,锤枪,大宁笔枪,掩月刀,眉间刀等长短武器。
在战阵被蒙古铁骑撕开,大军四分五裂之际。
仍用古老的削马腿,刺马首等方式,抵御着蒙古骑兵的冲击。
然而,大势已去。
个人的勇武、智慧、以及勇气。
在此必败之局,只能成为为失败掩羞的装饰。
倾刻之间,黑色的江水拍下,将这些无畏的士兵所碾碎。
“那些黑色的江水……大概隐喻着蒙古军队?”
黑色的,几乎撕毁了一切的黑色潮水吞没之后,是短暂的安宁。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
心中想道。
黑色的人面乌鸦发出了几道整齐划一的啼鸣。
在这没有月亮漆黑长夜,显得格外瘆人。
身旁的土地里,刘继祖的体温正在快速地下降。
这下从头到脚,看上去他都象是个真正的死人了。
这玩意似乎还挺有用?
看着道路上,人群中那些刚刚在人面乌鸦的攻击下,法袍破破烂烂,皮肤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大傩巫师。
再看看除了脏一点,浑身却完好无缺的朱元璋。
朱元璋改变了想法。
或许事后,他可以问问刘继祖有没有这东西的配方。
以后或许能用得到。
但现在——
朱元璋听到了水声。
不是普通的涛涛江水声。
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阴沉,也更加令人畏惧的水流声。
“是水银!快避开!到更高的地方去!”
一名大傩巫师干脆揭开了身上的熊皮。
他环顾着周围。
向着惊魂未定看着周围停在树上,山丘等一切高的地方,统一啼鸣的乌鸦的人群喊道。
“那地方有乌鸦!”
人群中,有太平乡的村民说道。
他指着那些乌鸦。
所有能勉强算得上高地的地方此时都已经被人面乌鸦所填满。
“快走!不然死的更快。”
巫师的神色沉重。
说话间,他带着弟子们,象是亡命一般,一边说着,一面朝着最近的山丘处奔去。
“这是谁家的坟包?”
“谁知道……你知道吗?”
“不知道。”
“以前从来没见过。”
“好象也就是刚刚才出现的东西。”
但还是有不少人跟着巫师们走了过去。
真站到这处仿佛凭空出现的土丘上时,人们议论纷纷。
但却惊讶的发现,无论是那些自从宋初就生活在此的老人。
还是最近才搬来的新的农户。
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土丘的来历。
实在是怪事。
朱元璋注意到,在乌鸦啼鸣过之后,它们攻击的欲望大大减弱。
这些楚地的古老巫师们摇晃着一根用某种动物的尾巴制成的旗帜,让朱元璋不由得想到了电视剧中罗马的鹰旗,很快就将聚集在此的人面乌鸦驱散而去。
“离那些水银远一些!”
“注意,别离开土丘!”
巫师们一边用动物血液在地上绘制图腾,一边不断的向着空中撒着明黄色的纸钱。
提醒道。
纸钱飞在空中,竟然无风自燃。
如同一只只飞在天空之中的小灯笼。
映照出那一排排漂浮在土丘之外,纯黑色的水银之河上的尸体。
明明这些尸体在人面乌鸦的攻击下才刚刚死去不久。
但漂浮在水银之河上,却浑身溃烂,膨胀。
竟象是已经死去了数十日一般。
“阴神醒了。”
大傩巫师看着四周那些站在水银中,死而复生的尸体,声音颤斗,表情恐惧。
感受着周身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和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黑暗。
朱元璋看着那些带着太平乡普通村民成功暂时得生的大傩巫师,眼神微动。
‘这些巫师,似乎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