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江北行省。
河南府、官道。
天色阴沉,似有暴雨将至。
“和尚,若是今夜不下雨,赶赶夜路,明日就能到河南府辖区地界了。”
头戴儒巾的中年商人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却是叹了口气。
“施主何故叹息?”
朱元璋睁开眼睛,松开手中的玉皇钱,眼神闪过一道青光。
这几日来,他一直运转大智度禅功,试图重新炼化自己化作深潜者爪牙的左手。
但可惜,几乎毫无用处。
他能感觉到,三日前的事件只是个契机。
自从修成了缩山拳第一重后,他的功力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精进。
如果没有大智度神功的压制,恐怕早已破了第二重关卡。
化身深潜者,响应来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无限渴望,投身入海,回归‘归墟’。
“真是要命……”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想起了法慈的那句话。
‘非人逐道,而道逐人。’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观察历练,朱元璋对这个世界也算是有了些体悟。
虽然表面看上去,这是个平平无奇的有着奇人异术、武功道法的世界。
但在一些微小的细节上,却也相当的‘克系’。
重回应龙寺,寻求大智度禅功第二重的破关之法已经刻不容缓。
只待他到了河南府,放出悬赏查找李贞等人的下落后,便得找个地方闭关。
打通应龙寺第二幕。
“无非是官府腐败,各地乱贼丛生,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中年带着儒巾的汉子说到这里,看向窗外怅然一叹。
此时已然时至初冬。
吐气而白。
而车厢内烧着炭盆,摆放着茶具,四面铺着绒毛软垫,一派初春的景象。
“道清,快给客人添茶。”
见朱元璋杯中茶水已尽,男人开口,对着车厢内一名着素袍的少女说道。
“知道了,爹。”
被称作‘道清’的少女起身,翻了个白眼,把自己面前的茶壶摆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大大咧咧的说道。
“喝吧,和尚。”
朱元璋没有接,倒不是对少女的表现不满意。
虽然大元官府的统治混乱而腐败。
但是民间风气相较于南宋时期趋于保守的社会反倒是开放了许多。
等到社会风气再次变得保守。
还要等明朝创建,统治者们开始重新崇尚起朱子之学。
朱元璋看向了窗外。
官道两旁,伫立着一根又一根细长的竹杆。
密密麻麻,少说有几百支。
上方,一颗颗人头随着重力在空中摇摆,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蒙古人,汉人,色目人。
腐烂程度,脱水程度,表情、生活水平各有不同。
但无一例外,都被大元官府枭首示众,以示效由。
“兹天朝设法以辖诸夷……”
朱元璋读出了人头旁边的告示上的文本。
“啊!”
身旁的少女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嘴巴,显然是被这人头路标的样貌恶心到了,不敢再看。
“范孟谋反,固然罪大恶极。”
中年男人拉下帘子,坐在朱元璋身旁的软榻上。
语气中,不乏对于朝廷粗暴处理范孟谋反一案的不满。
“但是内外牵连如此之广,又岂是仁君圣主所为。”
说着,车厢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马蹄之声。
由远及近,夹杂着有着浓郁西域口音的口语。
“色目人?”
朱元璋开口问道。
中年男人原名姓谢,是这支商队的头目,闲聊中提及其商队最远抵达过伊利汗国,也就是曾经的波斯。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十年前,随着恐怖的大瘟疫在西亚蔓延,伊利汗国最终瓦解,分裂为数个相互攻伐的军阀势力。
这位谢头领便再也没有跟随过商队去过那么遥远的地方。
不过好消息是,因为伊利汗国的复灭,导致那次商队行商带来商品收益暴涨。
中年人也是借此机会大赚了一笔,接着才创建了自己的商队。
“不,是钦察人。”
中年人小心的揭开了马车车帘的一角。
马车外,带着尖顶盔的钦察士兵骑在马上,举着火把,口中嚷嚷着朱元璋听不懂的语言。
以三十或五十人为一队,分批量前进。
即使如今天色渐暗,人们还是能一眼分辨出其和蒙古人有明显不同的面容。
深目,高鼻,多须。
典型的高加索人的相貌。
“应该是钦察卫。”
通过这些骑兵的服饰,中年男子判断出了这支军队的来历,但仍语气疑惑。
“但朝廷禁军,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自从元武宗以来,随着大元朝廷内部的派系斗争。
钦察骑兵越来越多的开始扮演起了中央禁军的角色。
“……”
朱元璋眼神闪了闪,没有回答。
看着那些马背上的无头尸体的衣服上濠州镖局的纹路。
朱元璋似乎知道这些钦察士兵来的原因。
叮叮咚。
站在道路两边的钦察士兵抡起铁锤,一下接着一下,先是将木桩钉进了道路两旁的泥土中。
随后,将头颅一个接一个插在了木桩之上。
“可惜,没有周子旺。”
朱元璋环视了一圈。
却并没有看到‘周王’的踪迹。
禁若寒蝉。
原本还算热闹的官道上,随着钦察士兵的到来,变得无比安静。
而在做完手头的工作后,钦察士兵便开始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始拦截商队,要求检查商队的车辆。
随着房门被敲响,谢姓男子只能一脸无奈的打开了车门。
门外的钦察人梳着编发,穿着右衽便于骑马的窄袖长袍,腰带上镶着宝石,看上去象是个军官。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送走钦察人,商队首领朝着朱元璋摊了摊手,表情无奈的说道。
“他们要求一切没有在总管府登记的商队成员都要离开,抱歉,钱我会全额退给你的。”
“不必。”
朱元璋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僧袍。
淡然说道。
“反正离河南府也已经不远,和尚我步行亦可,这段时间,多谢收留。”
“高僧慈悲,是我失礼了。”
“不过,汝若真觉失礼,倒可帮我一个忙,在河南府中找两个人。”
朱元璋从怀中拿出了两张画象。
正是朱元璋的姐夫‘李贞’,和外甥‘李文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