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之中,世界正在凝固。
严酒能清晰感觉到,那股贯穿了现实与幻境的温暖光芒,正在变得坚硬,变得如同晶体般不可动摇。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一旦这条通路彻底稳定,两个世界的融合将再也无法逆转。
他体内的力量已经彻底干涸,这无关血量和蓝量。神躯的崩裂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现在只是一个比普通人还要虚弱的凡人。
他颤颤巍巍的尝试调动背包里的无定锋。
没有反应。
连最基础的技能,都因为力量的枯竭而无法做到。
他就像一个被废除了所有武功的的武林高手,空有满腹的顶级武学,却连打出一道真气的力气都没有。
必须去确认那是什么。
灵魂深处那个无法抗拒的直觉,正是来自于这片光路。
只要打破这个通路,两个世界就能再次回归平行。
那柄在斩杀混乱与秩序融合体后,静静漂浮的斧子,此刻就在他的背包空间里。
严酒的意志探入其中。
【开天】
【攻击:??】
【辟地:打破连接。】
【除“燕九”以外的玩家可以使用,无法被更改id效果影响。】
看到这几行字,严酒几乎要气笑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两人的最后一次博弈。
秩序在彻底融入混乱,献祭自身化为规则的最后一刻,将自己死亡后的掉落,变成了一柄能够斩断一切连接的、名为【开天】的斧子。
这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道保险。
而混乱,就像他在过去九个纪元里做的一样,轻描淡写地在上面加了一道锁。
除了“燕九”以外的玩家使用。
多么恶毒,又多么符合混乱那玩弄人心的风格。
严酒感受着周围空间愈发沉重的压力,光路凝固的速度在加快。
最多还有二十秒。
二十秒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他力量尽失,根本无法用任何手段去对抗这来自创世级别的系统限制。
这就像一场必输的棋局。
对手已经提前预判了他所有的行动,并在终点线上画了一道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既然你想用系统来限制我……”
严酒低声自语,一片死寂的脸上,忽然牵起一丝微弱的弧度。
“那我就用系统,找到一条出路吧。”
一个被他遗忘在背包角落许久的物品,在他的脑海中骤然亮起。
那还是十几天前,他完成了星元议会发布的虚空之座任务时获得的奖励。(详情请见273章)
当时他还想要用这个卷轴,体验一下当战士冲锋陷阵的感觉。
没想到,这个被他当做玩物的卷轴,竟然在决定两个世界命运的最后时刻,成了唯一的钥匙。
他的意念锁定。
【限制抹除卷轴:可以将一件装备或者技能书抹除其限制,直接装备或学习。】
没有丝毫犹豫。
“使用。”
背包中的古朴卷轴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点,精准地融入了那柄造型古拙的石斧之中。
嗡。
石斧轻轻一震。
严酒再次检视,那条刺目的【限制】说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开天】。
这柄斧子明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但在他手中却仿佛承载了两个世界的因果,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抬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眼前已经近乎化为实质的光路挥了下去。
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黄油。
那道连接了现实与虚幻,即将把两个世界彻底拖入深渊的通路,被无声地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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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镜州防线。
震天的炮火与嘶吼声中,那些由血肉堆砌而成的畸变怪物,动作忽然僵住了。
它们身上疯狂增殖的触手、眼球、利爪,在这一刻全部停止了生长。
仿佛一部正在快进的恐怖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噗。
最前排一头如同山峦般的血肉巨物,从核心处开始崩解,化作一摊腥臭的黑色液体,流淌满地。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怪物,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肉,纷纷瓦解,崩溃,消融。
那股支撑着它们无限进化的扭曲规则,消失了。
防线上,浑身浴血的战士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名刚刚用尽最后一发子弹,准备拔刀冲锋的士兵,茫然地停下脚步。
一名在后方操控着魔像,精神力即将告罄的女玩家,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瞬间清空的敌方单位。
长达数秒的死寂之后。
“赢了?”
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怪物……怪物都死了!”
“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
轰!
无法抑制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整条绵延万里的防线。
无数人丢下武器,与身边的战友紧紧相拥,嚎啕大哭。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霜月站在用无数血肉畸变的怪物所凝聚的白色冰塔顶端,身后的冰翼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她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扭曲力量的消散,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在另一处战场,刚刚合力击退怪物潮的六峰至高们,也感受到了世界规则的变动。
那股来自幻境的侵蚀,彻底停止了。
……
崩塌的神恩之城废墟中。
两座巨大的熔炉,缓缓停止了运转。
创世熔炉与死亡熔炉,在完成了它们最后的使命后,光芒逐渐黯淡。
一个完美的、囊括了世间万物的轮回规则,已经被彻底铸就。
明遥、苏真真、坦纳托斯、维娜拉……
十位至高神明体内的神力,那代表着创世本源的至高力量,已经彻底消散,化作了新轮回规则的基石。
她们的神躯不再散发光芒,不再是规则的化身。
她们从至高无上的神位上,跌落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从下方修复完毕的世界传来,牵引着她们。
一道。
两道。
十道流光,如同美丽的流星雨,划破崩塌的空间,朝着下方的新生世界坠落而去。
而在那被斩断的光路中心,严酒的身躯在完成最后一击后,再也无法维持。
那道连接两个世界的光柱,在被斩断的瞬间,爆发出最后的毁灭性能量。
严酒的身躯被这股能量彻底吞没。
他仅存的意识,最后看到的,是那十道坠向人间的流星。
以及,在流星雨的尽头,那片他用一切换来的、崭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