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灰雾浓到化不开,掠地者不得不降低了速度。
能量护罩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细密的、灰黑色的露珠,那是雾气中混杂的尘埃与记忆碎屑。
突然,前方的雾气中浮现出朦胧的光影。
那是一座城市的虚影。
高耸的尖塔、宽阔的广场、流淌的运河、熙攘的人群
一切栩栩如生,仿佛某个繁华文明的日常景象被投射到了雾气中。
“小心!”老石低喝,“是‘记忆蜃景’!不要盯着看!”
赵小伶猛地一震,回过神来,脸色煞白:“我我刚才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逛街,还跟人说话”
“那是某个被毁灭文明的日常记忆碎片。”老石神色凝重
“这些碎片漂浮在雾里,一旦被活物的意识吸引,就会强行植入,看得久了,你会分不清自己是谁,最终变成又一个‘记忆游魂’。”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座城市虚影中,几个原本行走的“人影”突然停下脚步。
齐齐转过头,用空洞的“目光”看向掠地者的方向。
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幻的、属于不同人的模糊面容。
掠地者加速冲过那片区域,将蜃景甩在身后。
第四天,地面上的碎片堆积得越来越厚。
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数丈高的“垃圾山”。
掠地者不得不频繁绕行或直接跃过。
在一次跃过一座由破碎雕像堆积而成的小山时,林昊瞥见了一尊还算完整的石像。
那是一位身穿长袍、手持书卷的女性形象。
雕刻技艺精湛,即便在虚界的侵蚀下,石像的面容依然能看出宁静智慧的神情。
她的底座上刻着一行文字——那文字的结构优美如乐章。
林昊从未见过,但通过主宰链接,他能感受到文字中残留的微弱的“知识”与“传承”的意念。
这是一个崇尚智慧与记录的文明。
而现在,它的最后遗迹,成了通往罪骸都市的路边垃圾。
第五天,空气中的“废墟之息”浓郁到几乎可以触摸。
腐朽的木材、锈蚀的金属、风化的石材、干涸的魔法阵、破碎的神像
无数种气味交织成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如同整个文明史的所有死亡都浓缩在了这片雾里。
掠地者的足肢踏碎了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
石板断裂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如同叹息般的回响。
“我们快到了。”老石的声音干涩,“罪骸都市的边缘就在前面。
林昊站起身,望向灰雾深处。
地平线的尽头,那条扭曲蠕动的“黑线”已经清晰可见。
那不是山脉,不是森林。
而是——文明的尸骸。
无数建筑的残骸堆积成连绵不绝的“山脉”
那些建筑风格各异:有高耸入云的尖塔,有圆顶的殿堂。
有方形的堡垒,有螺旋的观星台。
甚至还有倒置的、悬浮在半空的破碎岛屿
它们被粗暴地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混乱而恐怖的巨城。
巨城上空,笼罩着一层永不消散的、由无数记忆碎片与精神残渣构成的“梦境之霾”。
霾中隐隐有无数人影晃动,有城市的虚影浮现又破碎。
有战争的呐喊,有庆典的欢歌,有绝望的哭泣
那是被“织梦者”莎布兰编织的、永恒的文明噩梦。
罪骸都市,到了。
蚰蜒傀儡在距离都市边缘还有十里的位置停下。
林昊站起身,透过驾驶舱的护罩,望向那座巨城。
他的目光穿透梦境之霾,落在都市深处。
那里,有一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动,如同沉睡的巨兽般蛰伏。
七法则融合的紫衣神使。
林昊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
“准备入城。”
在老石的安排下,进入罪骸都市的过程很顺利。
几个穿灰袍的守门者检查了灵骸矿石后。
便放行了。
矿石表面有暗淡的纹路,是这里的硬通货。
穿过城门时,一道屏障扫过全身。
林昊感到意识被冰凉的物质拂过,但识海中的补天之树一震,窥探便退去了。
“这是梦网屏障,扫描表层记忆,确认身份和威胁。”
老石低声道,“我们这样的流浪者,它不会多管。”
掠地者驶入城中。
首先传来声音,各种语言的叫卖、争吵、机械声和嘶鸣混在一起。
形成嘈杂的海洋。
接着是气味,废墟的气息混杂着体味、腐烂味和刺鼻的化学味,令人窒息。
最后是景象,城市拥挤不堪。
各种建筑残骸堆叠拼凑,形成立体迷宫。
高塔断裂处插着飞船残骸,神殿廊柱上爬满生物管道。
路面由不同广场的地面拼接而成,接缝处用铆钉和黏质固定。
光线从缝隙透下,被反复折射,显得昏暗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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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傀儡在爬行,吊篮沿索道滑动,拾荒者在墙壁上攀爬,残留的魔法阵偶尔闪光。
“跟着我走。”老石说,“别多看。”
掠地者缓慢前行,避开杂物和坠落物。
街道上最多的是“忘川民”。
穿着灰袍,眼神麻木,像工蚁般劳作。
他们额头有符文烙印,已沉沦在集体噩梦中。
巡逻队形态各异,金属蜘蛛爬行扫描,幽灵状生物飘浮扭曲空气,血肉傀儡横冲直撞。
它们维持秩序,对冲突迅速镇压。
有时天空一暗,是“神使”级别的存在掠过。
威压降临,所有活动停止,忘川民匍匐在地。
身影很快消失,街道才恢复运转。
“那是巡查使,”老石说,“没停下来检查算我们运气。”
越往深处,建筑堆叠越疯狂。
有的地方楼层垂直堆砌,摇摇欲坠。
缝隙里有影子和低语。
墙上的壁画大多已被污损或遮盖。
一处开阔路口有简陋摊位,摊主是“半清醒者”。
交易物品千奇百怪,发光土壤、符文骨片、搏动的生物组织、封存的记忆碎片。
交易通过精神交锋完成,冲突时有发生。
“这里像一座自我消化的坟墓,”宁远思说,“文明的残骸被榨干最后的价值。”
“建筑堆叠用了空间稳定技术,”洛水瑶说,“否则早崩塌了,是织梦者在维持。”
林昊望向城市最深处,那里梦境之霾最浓。
如同翻滚的乌云。
在核心处,他感应到一股浩瀚而扭曲的精神力场。
织梦者莎布兰就在那里。
林昊要找到她,撕碎这张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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