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和唐雨薇,一路颠簸,磨磨蹭蹭的,差不多三点,才来到了月季村。
带了唐雨薇这么个拖油瓶,实在是施展不出自己驾车水平,稍微加大点油门和速度,她直呼痉孪受不了,只能频频高速刹车。
在月季村口,一股浓烈刺鼻的死鱼腥臭就扑面而来,熏得唐雨薇赶紧捂住鼻子。林琛眉头一皱,利落地停好车,小心踱到岸边。
池塘水色虽发暗,但还是比较清澈的,水面上,还能看到一些翻着白肚皮的死鱼,几只水鸟开心地吃着死鱼。
林琛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看到了死鱼,还有村里的歪眼。
“这么久……该不会是肾虚,尿不尽?也没有水声啊。”唐雨薇她在远处,偷偷瞄着林琛挺拔却凝滞的背影,恶趣味地腹诽。
她以为林琛在撒尿。
好半天,林琛才脚步轻缓地走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从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水费单,递给唐雨薇。
“一会儿到了唐大嘴家,你来开口要钱吧。”自己实在是有点开不了口。
唐雨薇疑惑看了看帐单,看到了一个3223元,惊讶地回答:“哇,这么多钱啊,他们家是土豪啊。”
林琛:“他们家搞水产养殖的,看到了那张大池塘没有,就是他们家承包来养鱼的,所以用水就比较多。”
唐雨薇有点意外,这是我们的大客户啊。
林琛略有点惋惜:“听说他们家鱼养得又肥又大,都准备卖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天前的一个晚上,刚换了一批水以后,第二天鱼就开始死了,一天比一天死得多,都死了一半。”
这事林琛其实已经听说了。
唐雨薇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她瞬间共情,小脸垮了下来,“那也太惨了,血本无归啊!怪不得不肯交水费,这要是我,我肯定也……”
“惨归惨,”林琛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一码归一码,冤有头债有主,他家的损失,不该让我们公司背锅。”
到了唐大嘴家门口,土坯房的墙皮都掉了大半,透着股破败劲儿。
唐雨薇看着林琛那张公事公办的冷硬侧脸,纠结地咬住下唇,声音软得象棉花:“班长~还是你来吧,这种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事,我这么善良可爱的小仙女实在做不出来啊!”
林琛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把帐单随手塞进了兜里,径直上前敲了敲门。
屋里没动静,林琛喊了一声“唐大嘴”,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荡荡的屋子弥漫着一股霉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药味,凄凉得让人心里发堵。
里屋的房门虚掩着,林琛凑过去瞄了一眼,看到床上躺着个人,被一床薄被子盖着,只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像乱糟糟的茅草堆。
“唐大嘴,唐大嘴!”林琛赶紧喊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慢慢坐了起来,动作迟缓得象台生锈的机器,声音有气无力:“恩……”
林琛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一摸唐大嘴的骼膊,烫得吓人,唐大嘴人嘴大,村里人都喊他“大嘴”,老婆是个跛脚的,儿子从小就是药罐子,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以前林琛下乡抽水表,都给他们带镇上的药。
前几年,唐大嘴好不容易找到个出路,承包了村里的池塘,来找林琛办业务。
按规定,养鱼属于商业用途,得办商业用水,一吨比家庭用水贵五毛,对唐大嘴来说,那可是笔不小的负担。
林琛知道他家的难处,偷偷在系统给他办成了家庭用水,省了不少钱。
从那以后,唐大嘴每次去镇上赶集,总会给林琛捎条新鲜的鱼,林琛也从不独吞,都拿到公司给大家改善伙食。
“小林班长,你来了啊……”唐大嘴挣扎着想下床,手却抖得厉害,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躺好。”
“你是来收水费的吧?”林琛没提水费的事,他却说了。
“大嘴,你老婆和儿子呢?”
“儿子病又犯了,老婆带他去医院了……”唐大嘴叹了口气,“这鱼一天天死,我这也病倒了。”
“你这烧得厉害,,咋不去医院。”
唐大嘴却摆了摆手:“不用不用,睡一觉就好了,都习惯了。”
林琛突然想起什么,往外跑,唐雨薇还纳闷他去干嘛,转眼就见他从摩托车的尾箱里拿了一袋药回来。
唐雨薇看着他熟练地倒开水,然后给唐大嘴喂药,不可思议,班长,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都是林琛以前的习惯了,下乡都带着些药啊,谁需要就给谁,不然他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多群众的喜爱了。
喝了药,唐大嘴的精神好了点,坐直了身子,看着林琛,眼神里满是愧疚:“小林,我知道你是来收水费的,可你看我这鱼塘……实在是没钱了。”
林琛点点头,问:“鱼死的事,查到原因了吗?”
“应该水的问题,”唐大嘴皱着眉。
“谁跟你说的。”林琛反问。
“我那天晚上刚换水就死了,隔壁歪眼说这批水温度很低,这一冷一热的,鱼肯受不了,肚皮都炸开了,我真的后悔换水了。”
还有这个说法!!
“大嘴,我看不一定是水的问题,是人出了问题。”林琛的语气冷了几分。
唐大嘴愣了愣:“人的问题?不可能啊,我跟村里人都没仇没怨的。”
“我刚才去你家池塘看过了,东边的草丛里有明显的脚印,岸边有白色的小粉末。”林琛声音里带着点沉重,“我不是专业的,但我建议你报警查查,特别你的左邻右舍,应该会有收获。”
林琛就差点把歪眼说出来了。
在池塘的时候,林琛就看到歪眼,鬼鬼祟祟在岸边,看到林琛就跑了。
这种事,在农村太常见了。
不一定非要多大的仇怨,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看你日子过得顺了,就浑身难受,总想着给你添点堵,哪怕自己捞不到半点好处。
就象地里的野草,就是见不得庄稼长得比它高。
“难道真的有人害我?”唐大嘴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光,只有那只还在颤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