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俏颜上前摸了摸唐至信的头,开口道:“唐大哥,孩子们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不如您先回去,让我们和孩子好好谈谈?”
唐昌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好,好,是该让孩子们缓缓。我明日再来,明日再来。”
对方依依不舍地看着四个孩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段家。
当晚,安昭一边替段俏颜整理账本,一边皱眉道:“姑娘,你说那个唐昌是不是真的是至信他们的爹?”
宁昭接过话头:“可是为什么对方现在才找过来?孩子们说他们娘去世前,一直告诉他们爹已经不在了。”
段俏颜将最后一本账本合上,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有问题。我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独自生活了,如果唐昌真的还活着,为什么这些年毫无音讯?”
“要不我去查查?”安昭提议。
段俏颜沉思片刻,点点头:“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几天后,安昭带回了消息。
“姑娘,查到了。”安昭压低声音。
“唐昌当初离开家乡进京赶考,后来中了进士,被分配到礼部做个小官。”
“而且当时户部陈尚书家的小闺女陈香看上了他,两人成亲后,唐昌借着岳父的关系,当上了礼部司。”
“陈香呢?她同意唐昌接回前妻的孩子?”宁昭问。
安昭摇头:“问题就在这里。陈香对这件事似乎并没有意见。”
段俏颜还是觉得有问题,太不对劲了,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女人能接受枕边人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这个陈香一定有问题。
要是对方不爱唐昌,那他对至信他们一定不会用心教育。
要是对方爱唐昌,那就更不会善待他们,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这么大度的接受别人生的孩子。
后来段俏颜还是把四个孩子叫到自己屋里。
唐至信走在最前头,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愁容。
后面三个孩子也都板着脸,神色严肃,不像小孩该有的样子。
“都坐吧。”段俏颜轻声说,亲自给每人倒了杯热茶。
孩子们不说话,默默坐下。
“姐姐——”唐至信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我们几个商量好了,不认他。”
唐至礼轻声接话:“娘临走前说过,爹已经不在了。现在突然冒出个人说是咱爹,我们心里过不去。”
“就是!”唐至仁声音高了些:“娘病的时候他在哪儿?我们饿肚子的时候他在哪儿?我不认!”
唐至甜小声哭起来:“我想娘要是娘还在就好了”
段俏颜心里一揪,起身走到孩子们身边,搂住至甜,看着四张明明稚气却硬撑着的小脸,知道他们做这个决定有多难。
“我懂你们的心情。”段俏颜声音温和却清晰:“这半年,我看着你们在这里慢慢安心。
现在突然有人要来打破这份安稳,换作是我,也会怕,也会不乐意。”
唐至信抬起头,有点意外:“姐姐,你不劝我们认他吗?”
段俏颜摇摇头:“我不劝你们做违心的事。但我想跟你们说几句话,行吗?”
四个孩子都点点头。
“第一,不管唐昌为什么来找你们,他确实是你们的亲爹。这事我们查过了。”
唐至礼咬住嘴唇:“可他要是真在乎我们,怎么现在才来?”
“我也这么想。”段俏颜实话实说:“所以我已经让安昭姐姐去查了。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们明白——要了解一个人,不能光听别人说,也不能自己乱猜。”
唐至仁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段俏环视四个孩子:“我想说的是,段家能给你们重新开始的勇气,是因为我们肯花时间了解你们、陪着你们。”
“现在对唐昌,你们能不能也给他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唐至仁还想反驳。
“我不是要你们马上认他当爹,”段俏颜温和地打断:“只是建议你们,给他一个相处的机会。看看他怎么对你们,听听他怎么说,然后自己心里拿主意。”
四个孩子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了。
段俏颜继续轻声说:“你们的娘,一定是个很坚强、很善良的人。她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教你们做人。”
“我想,她要是知道了,也会希望你们能稳稳当当地面对这事,既不随便信,也不一棍子打死。”
提到娘,唐至礼的眼泪掉了下来:“娘老说,做人要宽厚可她病重的时候,一直念着爹的名字”
唐至信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是大哥,得带头。
“姐姐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我们可以给他个机会,但不是原谅,只是看看。他要真心对我们好,我们再想要不要认他;他要只是做样子,我们也有理由让他走。”
唐至礼擦掉眼泪,点头:“我听大哥的。”
“那那就试试吧。”唐至仁还有点不情愿。
唐至甜靠在段俏颜怀里,小声说:“我听哥哥姐姐的。”
段俏颜欣慰地笑了:“好孩子。记住,不管怎样,段家永远是你们的靠山。你们要是相处得不自在,随时可以喊停。唐昌要是逼你们做不愿意的事,我和外公外婆一定护着你们。”
果然,唐昌第二天又来了,还带了许多礼物。
“段姑娘,这是给孩子们的一点心意。”唐昌将几包东西放在桌上。
“这些年我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心里实在愧疚。我不求孩子们立刻原谅我,只希望能慢慢弥补。”
段俏颜看着他真诚的表情,也有几分相信他是真心的。
“唐大哥,我和孩子们谈过了。”段俏颜斟酌着措辞:“他们一时难以接受,需要时间。”
“我明白,我明白。”唐昌连忙说:“我能理解孩子们的心情。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一个失踪多年的父亲。”
接下来唐昌使劲找话说,孩子们大多不吭声。
但唐昌没泄气,接下来每天来都带点小东西,有时是一包糖炒栗子,有时是几本新书,有时就是街上买的泥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