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妃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随即又强装大度地摆了摆手。
“罢了,此事也怪不得你们,想来是本宫与这钗子缘分已尽。辛苦尚宫大人跑这一趟了。”
“娘娘宽宏大量。”
苏玉瑶微微躬身,又道:“皇上知晓娘娘这里来了贼人,心中记挂,稍后便会遣人送些上等的首饰与绸缎过来,给娘娘压惊。”
马景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之色,嘴角的笑意终究是掩不住。
却还是故作淡然地道:“有劳皇上挂心了,哀家谢过皇上。”
苏玉瑶又与皇太妃马景初寒暄了几句,便带着青鸾和娘子军们起身告辞。
走出寿德宫的宫门,苏玉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青鸾,笑道:“今日这一场戏,倒是演得周全。”
青鸾亦是轻笑,点头道:“皇上看得通透,太妃娘娘的心思,终究是瞒不过皇上的。”
一行人踏着夕阳的余晖往回走,夕阳将她们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宫墙之上,渐渐淡去。
而寿德宫内,皇太妃看着张嬷嬷递上来的那支藏在锦盒里的赤金镶珠钗,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她轻轻摩挲着钗上的珍珠,心中暗道:终究是没有白忙活一场,这宫里,总算是还有人记着她这位皇太妃了。
勤政殿中并无多余侍从,只有张林儿垂着首,恭恭敬敬地立在丹陛之下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龙椅上,李昭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批阅奏折至深夜的倦意。
却又凭着帝王常年身居上位的威仪,将那份倦意压得丝毫不显。
李昭指尖捏着一份奏折,目光落在字里行间,神情沉凝。
殿内只剩纸页翻动时极轻的“沙沙”声,连窗外的风掠过梧桐枝桠,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这时,尚宫苏玉瑶走进殿中。
她行至丹陛之下,行了一个万福礼。声音清亮而恭敬,无半分怯场。
“微臣苏玉瑶,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瑶平身吧!”
李昭的目光落在苏玉瑶身上,淡淡开口。
“寿德宫情形如何?”
苏玉瑶缓缓起身,依旧垂着首,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从容回禀。
“回陛下,皇太妃一切安好!寿德宫上下侍从皆尽心伺候,并无懈怠之处,对于窃贼之事,微臣已妥善处理完毕。另外臣在寿德宫外加了侍卫,可确保寿德宫安全。”
她说得简洁明了,没有添半句虚言,也没有漏半句实情。
李昭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寿德宫乃是先帝时期修建的宫殿,距今已有三十余载。
虽平日里偶有小修小补,却终究是有些陈旧了,再加之皇太妃不肯铺张,那宫殿怕是早已没了当年的规制气度。
“皇太妃一生清心寡欲,太过委屈自己了。”
李昭的声音缓了几分,没有了往日对皇太妃马景初苛责。
这让苏玉瑶有所触动,她还不知皇上与皇太妃之间发生了什么。
“传朕的旨意,自本月起,寿德宫皇太妃月俸加倍,所需绫罗绸缎、珍稀药材,皆由尚宫局优先调配,不必再拘着往日的规制,务必让太妃娘娘过得舒心。”
苏玉瑶心中一凛,聪明睿智的苏玉瑶似乎明白了什么。
连忙躬身应道:“微臣遵旨。”
“另外。”
李昭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仿佛能透过层层宫墙,望见那座僻静陈旧的寿德宫。
“寿德宫年久失修,梁柱恐有腐朽,殿内陈设也多有陈旧。着内务府即刻选派精工巧匠,前往寿德宫修缮宫殿。”
“修缮期间,可先将皇太妃移居至西侧的静思苑暂住,静思苑需提前打扫干净,添置齐全一应陈设,不得有半分疏漏。”
“修缮之事,务必精益求精,既要保住寿德宫原本的规制,也要添几分暖意,切勿铺张浪费,却也不可敷衍了事。”
这番旨意,想得周全,既有对皇太妃的体恤,也有帝王的分寸,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苏玉瑶再次施礼接旨,声音愈发恭敬。
“微臣苏玉瑶领旨!臣下定会传好陛下旨意,督促内务府尽心修缮寿德宫,照料好皇太妃的起居,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起来吧!”
李昭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
“此事不宜拖延,你今日便去内务府传旨,让他们明日便动工。修缮的进度,每隔五日,你亲自前来向朕复命一次。”
“是,陛下。”
苏玉瑶起身,依旧垂首侍立,等候陛下进一步的吩咐。
李昭挥了挥手,神色间又染上几分倦意。
“你先退下吧,好生去办便是。”
“臣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玉瑶再次行过一礼,转身缓缓退出殿外。
自从张林儿来到皇上身边,苏玉瑶很少御前侍驾了,她求之不得落得个清闲。
苏玉瑶的步履依旧沉稳,只是走出勤政殿大门的那一刻,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了几分。
苏玉瑶离开之后,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却陡然从长春宫的方向狂奔而来,伴随着侍从惊慌失措的呼喊,瞬间打破了皇宫的静谧。
“不好了——!出事了——!长春宫急报——!”
那呼喊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慌乱,连宫道上巡逻的侍卫都被惊动,纷纷侧目。
张林儿正守在勤政殿门口,听见这呼喊声,脸色瞬间一变,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厉声呵斥。
“放肆!此乃勤政殿禁地,怎敢如此喧哗?不怕惊扰圣驾吗!”
狂奔而来的是长春宫的小太监,名叫小福子,乃是贵妃身边近身伺候的人。
他此刻早已跑得满头大汗,衣衫凌乱,鞋子都跑丢了一只,裤脚沾满了尘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被张林儿厉声呵斥,小福子才稍稍回过神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声音嘶哑而绝望,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儿姐姐,求您……求您快禀报陛下……大事不好了……我们……我们二皇子……二皇子他……”
“慌什么!”
张林儿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她死死盯着小福子,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二皇子怎么了?慢慢说!若是敢谎报,仔细你的脑袋!”
“是……是天花……”
小福子的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狠狠砸在了小禄子的头顶。
“天花!”
这两个字,在这大兆王朝的皇宫里,简直就是索命的符咒!闻着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