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天一剑,南宫明。
阻挡血魔的五位英雄之一。
也是南宫家史上最强的武者。
传闻他举手投足间便能令天空乌云密布,一声轻喝便能让雷霆四散。
“好像叫‘雷神’吧?”
我也并非特意去了解,所以并不清楚细节。
当然,在得知他们尚存于世并与我的事有所牵扯后,倒是稍微查找过一番。
‘说他们都是人类,未免有些勉强。
尽是些如同传说般的故事。
比如唐帝文喷吐的毒气足以填满一个地区还有余裕;
或者铁英虽性格慈悲,但一拳便能抹平一座山;
又说雷神的愤怒令天地都为之震动等等。
再加上申老爷子和燕日川的故事,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一个听起来都像是怪物般的存在。
看多了实在让人火大,不想再读下去。
认为是谣言?若真是谣言,心里反倒会轻松些。
原因无他。
‘那样的五个人聚在一起,最后做的却只是封印?
留下惨痛痕迹的血魔大战。
世人或许认为是英雄们将其阻挡了。
但实际上,仅仅勉强完成了封印,而血魔至今仍在四处活动。
连天魔都难以应付,那五个人却未能完全阻挡的血魔。
看着英雄们的传说,想到这些家伙合力都没能做成的事,搞不好要由我来善后,就气得不想再看。
这些事留待以后再说。
此刻,我必须专注于申老爷子刚才的话。
‘南宫明?
我看向前方。
散乱、布满灰尘的白发。
撩起遮面的刘海,才能看到那双璀璨的青眼。
在至今见过的人物中,也堪称佼佼者的俊美中年男子。
单论外貌,即便是与公认极为出众的“苍天剑王”南宫震相比,也远胜一筹。
‘……武当怪仙……是南宫家出身?
在中原,拥有此等外貌特征的家族只有一个。
大南宫世家。
唯有那里,而武当怪仙,却满满地拥有那里的特征。
甚至比被称为血脉的家主或南宫菲儿,其特质都要浓厚得多。
面对这令人困惑的情况,我向申老问道:
‘申老……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武当怪仙,长得和雷天一剑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我又仔细打量了怪仙。
极为出众的容貌。
眼神透着明显的清冷,却又显得疲惫,脸上带着一股倒霉相。
这下我明白为何申老爷子每次提起南宫明时,总说他“不长进的样子”了。
稍作犹豫后,我首先拱手抱拳行礼。
毕竟至少该打个招呼。
“……仇家后生,见过武当前辈。”
“仇家?”
听到我的自我介绍,武当怪仙眼中闪过异彩。
“原来如此。你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小子啊。”
“……是。晚辈仇杨天。”
虽然不知他指的是哪方面的“沸沸扬扬”,但怪仙说的应该是我没错。
武林盟里不停地散播着关于我的传闻,自然会很吵。
“嗯。”
怪仙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眼神中明显带着感兴趣的神色。
怪仙这样打量了我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说道:
“最初听到传闻时……我还以为是盟里那些疯子又在耍花样。”
“……!”
这比预想中更尖锐的话让我内心一惊。
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这个时代还有敢把武林盟叫作“疯子”的狂人。
……而怪仙能察觉到他们在耍花样,也同样令人惊讶。
他似乎也对我相当惊讶。
“没想到传闻还算是轻的了。”
“承蒙夸奖,不胜感激……”
但看来刚才施展轻功时,已经被他看穿了几分。
给予称赞后,怪仙用手摩挲了几下自己的下巴。
“这下没戏了。”
他看着宇赫,说了句奇怪的话。
“您指的是什么?”
宇赫似乎对他的行为很熟悉,回应道。
“我啊,本以为这个时代会由你横扫一切呢。”
“诶?我吗?”
师父的话让宇赫露出仿佛初次听说的表情。
“但有这么个家伙在,看来是没戏了。放弃吧。”
“哈哈,您这是怎么了。我本来就没抱期望。那种麻烦事我为什么要做?有那时间睡觉更划算。”
“……你还是这么懒散。喂,就算看在我这个师父的份上,也拿出点干劲来啊。”
“师父您自己就没啥干劲,半斤八两,干嘛这么说我。”
“那倒也是。”
哈哈哈——!
两人认真地聊着天,突然一起大笑起来。
看着这一幕,我也不禁苦笑。
之前还想宇赫那古怪性格是哪儿来的,
原来这儿有个一模一样的。
看来申老爷子也觉得这场景奇怪,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和雷天一剑差很多吗?
看来性格差很多。
申老爷子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决绝。
‘诶?
怎么听都觉得,与其说南宫明心胸狭隘,不如说申老爷子更像小混混,这是我的错觉吗?
更确定的是,看来他们俩关系实在不怎么样。
‘虽然只听了性格描述,但也看得出和怪仙不同。
反过来说,这意味着长相确实一模一样。
我等了一会儿,待两人笑声稍歇,气氛稍静时,向怪仙搭话:
“那个……前辈。”
“嗯?”
“冒昧请问。您莫非是南……”
“啊。”
我刚要问,怪仙便像是立刻明白了我要问什么,挥了挥手。
“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别放在心上。”
看来这其中有什么故事。
‘首先,他确实是南宫家出身没错。
啊。
‘所以雷牙才……?
想到这里,我才明白为何武当怪仙是雷牙的现任持有者。
原来‘怪仙本就是南宫家出身’。
名门子弟离开家族,投身他派虽属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过去也有慕容家或彭家的血脉归于道门,扬名立万的例子。
但是。
‘为何怪仙的名声没传开呢?
若是南宫家出身的武当派武者,按理说他的名字早该传遍江湖才对。
尤其是这种事,名门世家本就该拿来宣扬。
若是武当,会宣扬自家有名门后裔加入并变得多么了不起。
若是南宫家,则会宣称那是自家血脉,故而厉害。
政治与传闻本就是如此。
包装吹捧自家是基本操作,没有比这更好的宣传材料了。
然而,武当怪仙只有绰号有名。他是南宫家人的事却不为世人所知。
‘明明有那么醒目的外貌特征。
如此明显的特征,不可能不被注意。
却奇怪地没有任何传闻。
‘而且……他还持有雷牙。为何南宫家不将其收回?
若说疑问,这才是最大的。
怪仙持有雷牙的传闻,虽然不大,但确实流传着。
雷牙是南宫家象征般的物件,怪仙既已归属武当,成了外人,理应收回才是。
但南宫家不知为何,并未采取行动。
‘不明白,为什么?
虽说在他们看来,无论是家主还是他儿子都像是傻瓜,但既是名门,总该有脑子。
既然特意不去收回,看来这里也有隐情。
“啊,虽说让你别在意。”
怪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我说道。
“但你这小子,可能有点麻烦啊。”
“诶?”
什么意思?
“听说你订婚了?不是吗?”
“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说南宫菲儿的事。
“虽说让你别在意有点那个……但我确实已和那边……”
“不,我不太在意,没关系的。”
“嗯?”
我打断了怪仙想补充的话。
“再听下去感觉会很麻烦。既然您说别在意,我就不在意了。”
“啊,是吗?”
一看就知道是麻烦事。
本来烦心事就够多了,不想再听南宫家的内幕。
或许是我回答中透露的这种心思有问题?
怪仙露出微妙的表情,看向宇赫说道:
“不愧是这小子的朋友。看来你这家伙也不正常。”
“诶?他不正常就算了。我可是正常的。”
“几年不见,你还是一样奇怪,这我就放心了,徒弟。”
宇赫那小子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正常,更让人火大。
‘碍于情面没法揍他。待会儿回去的路上得把他折一折才行。
我打定主意。
“师父,那小子好像想揍我。”
宇赫倒是机灵,立刻察觉并向他师父告状。
这臭小子……?
“本来就是打打杀杀中成长的嘛。”
“哈哈。真是见鬼。没人站我这边吗?”
这次我赞同申老的话。怎么看都是一群疯子。
不过,说这话的申老自己也不正常就是。
‘您偷听我的心里话,这让我怎么办?请尊重一下我的隐私好吗?
既然知道都会被读到,还不如痛快地骂出来。
‘啊,对了。是有这回事来着。
虽然没有声音传来,但我仿佛能感觉到申老爷子那瞬间看白痴的眼神。
‘是啊,我是有目的才来的。这可怎么办。
我寻找怪仙的目的。
是为了雷牙。
本想取得雷牙交给南宫菲儿。
‘但抢是行不通的。
凭武力强抢不现实。
而原本预想的、打着南宫家名号取回雷牙的方法,现在也行不通了。
‘既然他本就是血脉,而南宫家又刻意不插手,眼下我就缺乏正当理由了。
虽然从初次见面起,就没打算直接抢走雷牙,
但总得想个办法。
申老爷子用平淡的语气问道。
‘……申老您是说?
‘怎么帮?
您只是灵体,而且还是依附在我身上的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却说帮忙?
虽然完全谈不上信任,但总比没有好。
‘您有什么办法吗?
‘本人?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微微歪了歪头。
‘诶?是。
申老爷子突然开始说起过去的事。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但我暂时没插话。
总觉得有什么用意。
声音相当严肃。
或许是其中透出的压迫感使然,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等待答案。
咕嘟。
‘是什么……?
“……!”
有人打断了申老爷子的声音。
听到那声音,我转过头。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嗡嗡嗡——!嗡——!
“……嗯……?”
视线所及之处,是怪仙。
他正看着自己突然震动起来的胸口,显得有些困惑。
随后,他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
滋滋滋——!滋滋滋——!
取出的是一根疯狂震动的棍子。没错。
‘雷牙?
正是中原五大名剑之一的雷牙。
和魔剑后曾持有的那把一模一样,错不了。
看到这个,申老爷子笑了出来。
我抱着或许如此的心态,盯着雷牙看。
那里传来冰冷至极的声音。
难以想象人的声音可以冰冷到这种程度。
与那冰冷的声音相反,说出的内容却有些粗俗的感觉。
但我仍只是惊讶地看着雷牙。
听到那样的声音,申老爷子却像见到老朋友般打了招呼。
看到这里,我完全明白了。
此刻传来的这个冰冷声音的主人,正是——
雷天一剑南宫明本人。
黑暗而潮湿的空间。那阴冷之处,响起了细小的声音。
是水滴落下的声音。
这细小的声音也扩散开来,回荡在整个空间。
不知作何用途的空间。
罗熙跪在其中,低着头。
姿态比面对毒王时恭敬得多。
接受罗熙如此礼数的对象,正翻看着手中的纸张。
黑暗中,可见仿佛只剩骨头般枯瘦的手指。
沙啦。
缓缓翻阅信函的老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毒王知道了……这是真的吗?”
“……是……是的,长老。”
“嗯……这下麻烦了。”
老人吐出这句话的瞬间。
他手中握着的信函,开始迅速腐烂、破碎。
“还没……到时机啊……”老人感到惋惜。
机会正逐渐临近。
他本已为此做好准备。看来事情要出岔子了。
“是叫仇杨天吧?”
“是……是的。”
啧。
老人咂了下舌。
“不愧是仇家出身,净做些碍眼的事……要是能像个小崽子一样老实待着就好了。”
跑来打听多余情报、并将之告知毒王的家伙的名字。
是那个据说最近搅得中原不得安宁的天才吧。
“找来毒天丹是件好事,但这样不知分寸地胡闹,实在令人不快。”
尤其这里不是别处,是唐门的地盘。
老人对此非常不满。
“在他惹出更多麻烦之前……还是清理掉为好。”
说着,老人微微一笑。
别的地方或许不行,但这里是唐门。
在这里,都有无数悄无声息将其抹除的方法。
“也去通知其他人一声。就说……得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了。”
老人在这种事上,比任何人都要有把握。
接到老人命令的罗熙,将头埋得更低,回答道:
“明……白了。”
对于这样的命令,没有拒绝的余地。
原本,束缚着罗熙的“诅咒”会强制她这么做。
“……”
但现在不同了。
罗熙微微抬起头,观察着老人。
原本束缚她身体的诅咒已经消失,她随时可以逃走。
这一切。
‘都是他造成的。
是仇杨天将某种力量注入她体内造成的。
这便是为何纠缠了她十数年、想要逃脱的诅咒,在一瞬间消失了。
所以,她恨不得立刻拔出短剑,深深刺入这老怪物的脖颈。
想要割断喉咙,掏出心脏,将其碎尸万段。
但罗熙没有这么做。不,是不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强大的诅咒进驻了。
-有事的话,就照吩咐的去做。没关系。
不久前听到的命令浮现脑海。
是因为那句话吗?罗熙无法采取其他行动。
无论变得如何,她都极度厌恶像奴隶般活着的自己。
但她咬紧嘴唇忍住了。
至少。
有一件事不同了。
-我会让你复仇的。所以,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
那句话。
仅仅因为那句轻飘飘的话,罗熙就能忍受了。
当然,即使无法忍受,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啊,还有。”
“……是。”
罗熙正勉强平复情绪时,长老再次对她说道:
“去查清楚宫主(唐小荣)的位置。好久不见,得去问候一下了。”
“明白。”
随着老人的话,罗熙的身影消失了。
独自留下的老人,望着某处,露出陈旧的笑容。
呵呵。
老人望向的地方,堆满了被残忍屠戮、面目全非的尸体。
流淌的鲜血正浸染着地面。
面对这残酷的景象,老人却若无其事地笑着。
“一切,都遵照家主大人的旨意。”
纵有变故也无妨。
若有违逆此意者,只需将其融化、抹除即可。
向来如此。
毒君。
凡有违逆那位大人旨意者,老人便会将其清理、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