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霏儿有路要走。
作为剑客想要走的路,渴望抵达的目标。
望着那已牢牢握在手中的遥远轨迹,她不断地走着。
很远。
看不见终点在何方的漫漫长路。
看着那条细窄而崎岖的路,本应感到气馁才对。
但南宫霏儿没有停下。
是因为已经看到结果了吗?
——慢慢来吧。
她记得在豫州展开的那场比武,在那里听到的声音。
——不合时宜地催促,是会跌倒的。
——为了不跌倒,从容些。
不要动摇,不要偏离道路。
——那样的话,老夫就送你一份礼物。
那时的声音,南宫霏儿仿佛烙印般无法忘怀。
是谁的声音呢?
老人身上所见的蓝色武服,仅仅让她意识到那是南宫家的人物。
不知道身份。也不知道为何会向这边招手。
但南宫霏儿走了。
正如老人所说,即使缓慢,也要不偏离道路地、慢慢地走。
同时,也毫不迟疑。
嗖——!
南宫霏儿手中的剑划破虚空。
剑气没有扩散。
剑上甚至没有掺杂内力。
只是挥出。
因为没有运使内力,剑显得沉重,也无法达到想要的速度,但这没关系。
重要的是不要偏离想要走的道路。
只盯着这一点。
嘎吱。
为稳住重心而伸出的脚接触地面。
指尖是如此的轻盈,但为了支撑这个动作,下半身却无比沉重。
滴答——!
汗珠沿着南宫霏儿白皙的皮肤滑落。
看似简单的动作。
但为了维持它,身体感受到的压力相当大。
紧接着,第二剑。
嗖——!
挥剑时,南宫霏儿的视线并未看着剑尖。
反而闭上了眼睛。
因为必须感知随着这一挥,身体所产生的变化。
不使用内力,就必须感受肌肉传来的差异。
以踏地的脚为支点,扭转腰身。
白发飘动。利用旋转产生的反作用力,挥剑下劈。
如此,第三剑。
嗖嗖——! 划破空气,传来清脆的声音。
与此同时。
嗡——!
剑鸣响了。
是剑鸣。
听到声音,南宫霏儿的耳朵微微一动。
现在才是开始。
南宫霏儿闭眼所见的“道路”也有了反应。
眼前浮现出来。
仿佛在干涸的路口有花绽放的错觉。
如同枯木长出树叶般的感觉。
做动作时积蓄的力量产生了余裕。
挥剑时,一股自然之感油然而生。
仿佛正一点点地接近“剑”。
呜呜嗡——! 嗡——!
即使没有使用内力,剑仍在鸣响。听着这声音,南宫霏儿继续挥剑。
第四剑,然后是第五剑。
南宫家长久以来传承的世家剑法。
从远处看,似乎演练得一模一样,但南宫霏儿正制造着微妙的不同。
嗡——! 呜嗡——!
不知不觉间,剑发出的声音已超过了划破虚空的声音。
意味着剑鸣在增强。
南宫家的剑法以内力为基础。
也就是说,这是没有内力便无法使用的剑法。
为什么呢?
南宫霏儿一直很好奇。
为何南宫家的剑,没有内力就无法“完成”?
那真的能称之为“完成”吗?
代表南宫家的气劲是“雷气”。
挥剑时展现的帝王剑形。
与那混杂的霸气一同倾泻雷霆,是人们想到南宫家时的普遍认知。
但南宫霏儿对此也有疑问。
‘为什么?
梦想成为天下第一剑家的世家。
为何不去思考“完整”的剑?
没有内力就无法使用的剑,终究是未完成的剑。
那不能称之为“完成”。
难道南宫家真的不明白这一点吗?
虽然一直对此感到好奇,但并未提出疑问。
第一个原因是,环境不允许她发出那样的声音。
第二个原因是,南宫霏儿自己判断那或许没有意义。
脚尖用力。
为展现剑招而紧绷的肌肉,以及为承受动作而用力的下半身。
在无数次作用尽头迸发的剑招。
必须消除这种不协调感。
剑招之间感受到的、令人不适的刺鼻气息。
为了消除它,南宫霏儿对每一个动作都倾注了全部的专注。
就这样,二十次。正好挥出二十剑之后。
“哈啊……哈啊……”
南宫霏儿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得不如此。她已被汗水浸透,气喘吁吁。
哐。
手中握着的剑掉落在地。
同时,南宫霏儿也单手撑地,半跪下来。
滴答,滴答。
汗珠从南宫霏儿精致的下巴滴落。
努力想要平复呼吸,但连这也并不容易。
且不说没有使用内力,为了专注于剑招,她已耗尽了全部精神。
然而,即使看着浸湿地面的自己的汗水,南宫霏儿仍在想着别的事。
‘……再进一步。
要不要再向前一步?
维持现在的感觉,再稍微前进一点?
那种欲望充斥全身。
因为只要有心,就可以走得更远。
只要再一点点,朝着那遥远的终点,再前进那么一点点。
只有这样,即使只是极其微小地前进,才能……
‘才能……守护那个人。
才能培养出守护他的力量。
想着这些,南宫霏儿站起身,握住掉落在地的剑,但是……
“……”
唰—— 嗒!
剑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动作,静静地归入了剑鞘。
南宫霏儿终究没有再向前一步。
此刻在这里迈出的一步,并不完整。
即使能做到,这一步也会是不稳的,失去的会比得到的更多。
不能只因想到达终点而失去重心。
时刻想着这一点,南宫霏儿咬住了嘴唇。
还很遥远啊。
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远在天边的终点是多么遥远。
以这样的速度走下去,真的能到达吗?
虽然这种怯懦的感觉掠过心头,但必须将其强压下去。
忍耐是她一直擅长的。
现在不也在忍耐着许多事情吗?
虽然大部分是针对仇杨天的人,但她必须忍耐。
南宫霏儿知道,如果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对仇杨天这样那样,可能会招致他的厌恶。
忍耐。
剑也一样,所以必须忍耐。
整顿好姿态,缓缓睁开了眼睛。
得去洗漱,换身武服了。
‘……该去哪里呢?
今天有必须去的地方。从父亲剑王那里得到的信息,听说曾祖父天尊在巴蜀。
为此,南宫霏儿特意请求,给天尊单独送了信。
她相信这点,打算去找天尊。
问题是。
‘……该去……哪里?
该去哪里才能见到天尊?
先从山里慢慢找起?
不知道的话,用脚跑遍去找就行了。
这是南宫霏儿一直以来寻找道路的方法。
总有一天会遇见的。
这么想着,正打算先从后山开始找起时——
“这可真是。”
身后传来了声音。
听到声音的瞬间,南宫霏儿拔剑挥出。
嗖咻——!
哐——!
“……!”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挥剑刺去,但……
在获得充分加速之前,剑招就被挡住了。
因为声音的主人用剑柄挡住了南宫霏儿的剑。
南宫霏儿因此看到了。
因冲击而飘动的青白发丝。
与自己头发完全相同的颜色。
“那边的怪物太大,所以没注意到吗。嗯……”
对于突如其来的攻击,男子毫不在意。反而像是在掂量南宫霏儿的力道般,审视着她的剑。
然后,看着南宫霏儿,男子笑了。
“我们家侄女也是不得了的怪物啊?”
南宫霏儿这时才辨认出男子的身份。
上次也见过的人。
跟着仇杨天时遇到的,说是潜龙师父的那位。
而且,是和自己一样,流着南宫家血脉的人物。
“……怪仙……”
武当怪仙,南宫衡。
按辈分算,是父亲弟弟辈的人物。
“我们家侄女,有兴趣吗?”
看着南宫霏儿说道。
“试试当家主什么的?”
“……?”
这提议太过突兀了。
-妈妈,不需要更多了吗?
突然出现的白莲剑说出的话。
听到这荒谬绝伦的话,我正要皱起眉头,白莲剑似乎也迟来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掩住嘴,随即逃走了。
到底想干什么。
那位阿姨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今天看起来格外异常。
不,也许是我太久没见,她本来就那么奇怪也说不定。
不然实在无法理解她的话。
‘问需不需要更多妈妈?
到底在说什么啊。真是闻所未闻的疯话。
‘本来就已经够多了,还需要什么。
难道是如果需要,她自己来当的意思吗?
‘白莲剑当妈妈?
稍微想象了一下,身体就打了个寒颤。
在这令人眩晕的妄想中颤抖的瞬间——
“……别动,我无法集中精神。”
“啊,抱歉。”
正在前面为我诊脉的神医抱怨了一句。
听到这话,我努力稳住身体。
白莲剑离开后不久。
处理完眼前的唐德,我走向了神医。
原本想花点时间为他诊脉,但被白莲剑引起的风波稍微分了神后,我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并不充裕。
今天要做的事很多,不能在唐德身上耗费太多时间。
所以,给他输入真气,命令他重新护卫唐小荣后,我便去找神医。
因为事先打过招呼大概这个时间会来,神医也没有显得太慌乱。
神医干瘦的手指搭上手腕。
一股微弱的气息渗透进身体的感觉传来。
是神医的内息。
以前感觉不到这种气息的流动,是因为蜕皮后的缘故吗,现在能清晰地感知到。
‘真神奇。
神医并非武者。但他也拥有一丝微弱的内力。
据说,为了给武者诊脉,需要一定程度的内力。
‘凭这点内力就能探查全身?
虽然是非常微小的内力,但神医的气息似乎虽柔却韧,即使探查全身也未消散,也未见疲态。
从头顶到脚趾,旋转般绕行一周的气息,最终回到了神医体内。
这时,神医才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将手从我的身上移开。
“……呼……”
随后吐出的一声叹息。
“这容器真是……重塑了啊。”
神医判断出,那曾经濒临破碎的“容器”已经完好地形成了。
“骨骼变坚固了,肌肉的密度也非同寻常。原本就不是平凡的肉身,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吗?”
“没有。如此完美的肉体,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高水平。”
哦……这话令人不得不惊讶。
被称为中原第一名医的神医,想必诊治过无数武者。
而在其中仍称得上最出色,这怎能不让人惊讶?
‘那意思是,可以更往死里练也没关系了?
如果是完美的肉体,岂不是意味着可以比之前更严苛地锻炼?
看来可以把修炼强度再提高不少了。
‘所以不是反而更方便吗?又不是别人的身体。
诊脉结束后,我活动了一下身体各处。幸好似乎没有大问题。
“……只是。”
神医带着疑问开口了。
“总感觉有一处地方,隐隐有些奇怪。”
“是哪方面?”
“看似完美,却又似乎有些异样。骨骼或肌肉……倒不至于让人在意,但有种违和感。”
“……”
听了神医的话,我不得不感到惊讶。
‘……气体变易术的后遗症?
是强行改变肌肉和骨骼、重塑肉体时产生的缝隙吗?
我现在仍在使用气体变易术,神医似乎察觉到了那一部分。
换句话说。
‘连神医也只能察觉到细微的违和感吗?
这意味着,由气体变易术改变的肉身,连神医也无法完全看透。
‘父亲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呢?
这点倒是有点神奇。
想到这儿,我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了一件东西——原本打算给神医带来的东西。
白魔石。
看到放在桌上的晶莹石头,神医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您说的白魔石。”
“……这真是……”
神医向白魔石伸出手。我见状立刻将白魔石收了回来。
就在要碰到的前一瞬间,白魔石消失了,神医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大概以为我在戏弄他。
这话倒也没错。
“本来呢,是想直接给您的。但看来,似乎得再加一个条件才行。”
“……你说什么?”
与我微笑着说话不同,神医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也难怪。
原本说好满足条件就给的东西,现在却说要多加一个条件。
但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我是甲方,神医是乙方。
神医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虽然面露不悦,却无法说出反驳的话。
‘这说明这东西对他至关重要。
我眯起眼睛,看着保持沉默的神医。
到底有多重要,才会如此渴望?
是要用来换诸葛褐的人头来着?他确实这么说过。
‘那个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
不知道也无所谓。
“神医您说过,要用这石头做些什么,对吧。”
“我想在近旁亲眼看看。”
因为从现在开始了解也不迟。
“……!”
听到我的话,神医的眼睛瞪大了。
神医说要用白魔石做些什么。
我的意思是想亲眼目睹这个过程。
令人惊讶的是,也是申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