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楼内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凝滞。
朱元璋并未让跪着的三人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目光锐利,看的杨思义三人头皮发麻,脊背直透着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杨思义三人度日如年之时,朱元璋终于开口。
“工部奏告,国库空虚?”
“杨思义,抬起头来,看着咱!告诉咱,国库怎么个空虚法?”
杨思义浑身一颤,小心翼翼抬起头,他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干涩发紧。
“陛下微臣微臣”
“说!”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杨思义三人再次一颤。
“你给咱当面说!把你今儿个在户部衙门,对着工部郎中刘敬说的那番话,再给咱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一遍!
说说你们户部,是怎么个捉襟见肘法!
说说征讨四川、辽东、漠北的大军,还有那科举,是怎么把朕金口玉言批给应天大港的五十万贯钱,给精打细算没了的!”
“这…臣”
杨思义心头一颤,感觉工部在奏章上,定然私自添加了一些别的事!
但如今,若是找别的理由去解释,面前这位皇帝陛下更会暴怒,只能硬着头皮,满是委屈与无奈。
“陛下息怒!臣臣等万死!
微臣等并非有意违逆圣意,也并非阳奉阴违,只是实在是顾虑国用艰难,各处皆在伸手,唯恐一时调度不周,耽误了军国大事,故而想暂缓几日。
大明数万官吏,每月都要发俸禄。
数十万兵将,尤其是征西大军,北伐大军,十数万大军,每日所耗,更是多的让微臣发颤。”
“至于工部扩建应天码头微臣也考虑过,现今应天码头还能继续使用。
至于扩建哪怕军师想扩建一倍,也用不了多少钱财。
微臣听说,这几日,工部又找那些商贾们,让他们捐了些钱。
再加上,去年工部那玻璃镜工坊与纺织机工坊积攒下的钱财,应是足够扩建应天码头。”
“至于陛下应允工部那五十万贯钱,微臣想待夏税收缴上来,再”
越说,杨思义心中越是大定。
“放屁!”
朱元璋直接暴喝一声,打断杨思义的话。
“你这厮,当着咱的面,还这般绕弯抹角,避重就轻!”
“咱问你,你们户部怎么就没个五十万贯钱?
你们户部,怎么就一点钱也没了?”
“来,来,你们拿着你们的账本,给咱好好算算,你们户部到底还有多少钱?
竟然逼得你们,不得不将咱的旨意,当放屁一样,不用去理会?”
“陛下微臣,微臣”
杨思义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这位陛下,一点也不接受他的糊弄!
“说啊!”
朱元璋再次瞪着眼珠子,盯着杨思义三人!
“你们给咱说,咱的大明国库,到底还剩下多少钱财?”
“陛下”
“说!”
杨思义嘴唇一直发颤,就是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又盯向一旁的王奉国与吕昶两人,语气森然。
“王奉国,吕昶,你两个给咱说!若敢学杨思义这般,糊弄咱,那咱就让都察院与刑部过来,好好定定罪!”
王奉国与吕昶两人一颤,连忙连连叩头。
“微臣遵旨!”
“陛下,户部府库,尚有存粮四千五百两,存银十二万两,存钱五百七十万贯!”
“粮秣”
“五百七十万贯?”
朱元璋眼珠子一瞪,直接打断王奉国的话。
“还有这么多钱?咱批给工部五十万贯扩建应天大港,关乎水师根基,关乎大明兴盛!
你户部明明有银子,却敢跟咱哭穷,刻意为难工部?
敢拿军需、科举来搪塞咱的旨意?”
说着,朱元璋豁然起身,走到杨思义面前。
“杨思义!咱问你,在大明,是咱这个大明皇帝说了算,还是你这个户部尚书说了算?
咱亲自点的头,要拨给工部扩建应天大港的银子,就这么让你户部给拦下了?”
“嗯?”
“陛下息怒,微臣微臣不敢!微臣万万不敢僭越!
微臣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只想着各处都要钱,能省则省,能缓则缓”
杨思义吓的魂飞魄散,除了磕头认错,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辩解。
王奉国、吕昶更是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怒极反笑,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杨思义。
“杨思义!你打的好算盘!你以为咱不知道你们户部那些小心思?
你们户部,已经拿了工部下那么多工坊的利润。
现在,又后悔了,又想盯着工部刚建的玻璃镜工坊的利润是不是?
觉得你们一个拖延,就能逼着工部把玻璃镜工坊那点油水吐出来是不是?”
“哼,蠢笨如猪!”
朱元璋越骂,越是气恼。
“咱看你们不仅是蠢,还是昏聩透顶,胆大包天!抗旨不遵,阳奉阴违,为一己之私阻挠国之大计!”
“不知死活的东西,咱看你们这户部的差事是做到头了,脑袋也快保不住了!”
“陛下恕罪!陛下开恩啊!”
这一句话,让杨思义三人彻底崩溃,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一片青紫。
见状,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将三人拖出去砍了的冲动。
“郭英,去将内阁一众辅臣,御史刘基召来!”
“喏!”
郭英连忙拱手应了一声,便快速退了出去。
地上。
杨思义和王奉国、吕昶三人,仍是静悄悄的不敢言语。
一直跪到李善长与刘基等人到来。
殿内的气氛,才稍微有了点活气。
朱元璋将户部所存钱粮一说,便冷声问道。
“李先生,秦先生,伯温你们说说,户部这般昏聩透顶,胆大包天,抗旨不遵,阳奉阴违
咱该如何治罪?”
“这”
李善长心头一沉,老朱这给的罪名,太大了!
这是要杀人的前兆。
一旁,刘伯温则是怒声道:“陛下息雷霆之怒!杨思义、王奉国、吕昶三人,身负朝廷钱粮重任,不思恪尽职守,仰体圣心。
反而推诿塞责,阳奉阴违,竟敢克扣陛下亲口允拨工部的应天大港专款,实属胆大妄为,罪无可逭!
此风断不可长,必须严惩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