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手中份量不轻的一小叠报纸,感宁国姐姐此刻的心绪,尤二姐柔声细语宽言。
自己又何尝不是那般的心情。
背后之人太下作。
太无耻。
太卑鄙。
将一篇篇乱七八糟的文章刻印在报纸上,欲要败坏百草厅那些营生的名声,还要中伤钟哥儿的名气。
多不可忍!
若是知道那人的身份,无论如何,都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眼下,背后之人的身份不明朗,一处处营生的安稳为上,何况,这些报纸上的文章是否有那么大影响也难说!
自己非数年前鲜少出户的闺中女子,行事历练多年,京城上下种种,不说通晓,起码了解。
报纸!
它的出来,和钟哥儿还有不少关联。
背后小人要依仗报纸,写下一篇篇乱七八糟的文章,以成流言之势,观之声势浩大,实则不一定有那么大的效果。
然!
将希望寄予那上面,也是不可行的。
若是放任之,还真可能酿成大的灾祸。
终究,还是要速速将事情解决为好。
时间,多紧要。
不知钟哥儿那里可有什么打算?
钟哥儿这几日多忙碌于救济使司之事,报纸上又有这般事,着实更令人恼怒!
“二姐所言,似乎不无道理。”
“姐姐可有派人去问询钟哥儿?”
“钟哥儿向来足智多谋,于这般事,不知可有好法子应对?眼下,我是难有极佳之策!”
“”
透过略有起伏的马车帷裳,扫了窗外的街道盛景一眼,临近午时,天候暖和,行人还是不少的。
单单听着外面的声音,都能有觉。
将手中尚未看完的报纸落于手边矮足案几上,于二姐所言,尤三姐秀首轻点。
宁国姐姐也无需太过于担心。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们正在给予解决。
背后小人太可恶,就该将其找出来,好好的惩处之,到时候,非得将他的手脚全部打断。
将他的嘴巴也缝住。
再将他吊起来狠狠打一顿!
再将他的小人行径公之于众,让其彻底的身败名裂,最后将他拉走喂狗!
何有那样的狠毒心思之人?
钟哥儿行事,多与人为善,刚入仕途,又如何会有那般险恶用心的对头?
不好猜。
也猜不出来。
唯有先随宁国姐姐一道,将城中内外一处处营生稳住,再行处理其余诸般事。
“钟儿!”
“已经派人了,暂时还没有回来。”
“二姐,三姐,接下来怕是辛苦你们了。”
不再看那些报纸,耳边回旋二姐、三姐她们的温和之言,秦可卿一颗心清静不少。
浅浅的呼吸一口气,轻抚嫩滑之颜,因刚才的心情,都觉一身都在冒火,面上还有些热热的。
钟儿那里,已经派人了。
坏胚子。
昨儿的事情还没有同自己好好说道,谁料今儿的报纸上又来了一摊子事。
真的非大事?
如何不是大事了?
钟儿或许不在乎银子,然一处处营生有碍,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美目之光柔顺些许,落于身边的二姐、三姐身上,她们这几年都磨砺出来了。
合当大用。
正合今时所用。
“和我们相比,姐姐更为辛劳!”
尤二姐姊妹二人相视一眼,皆摇摇头。
“你们啊!”
“你们,钟儿那坏东西是一个有福的。”
“待钟儿的年岁到了,我和大奶奶亲自为你们做主!”
““
自从钟儿入仕途以来,似乎自己见二姐、三姐的次数都比钟儿要多一些。
二人皆好。
品貌性情不消说。
若无她们在营生为事,自己还不知道要分去多少精力,数年来,她们的能力也锻炼出来了。
有她们在营生中,自己放心。
也安心。
将来,有她们在钟儿身边服侍着,想来诸事更顺。
将来?
那一日不远了。
过了这个年,钟儿就十五了。
礼仪之岁就在眼前了。
想着那些事,不由得,秦可卿青黛细眉弯弯,含笑端量着眼前的二姐、三姐。
便宜钟儿那坏胚子了。
一些事,都已经定下了。
尤老娘没有意见,大奶奶没有意见,二姐她们亦是没有。
自己,更无意见。
再等等,秦家就要热闹了。
“姐姐。”
一时。
二姐、三姐桃腮之面含羞,嗔语垂首。
“大人,人手都处理干净了。”
“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
“嗯,你办事我向来放心,接下来,你离开京城避避风头,明年春日再回京城吧!”
“这是三千两银票!”
“”
“这,大人已经多有赏赐!”
“”
“给你你就收着。”
“这一次的事情,本就心血来潮,本就属于意动之事,想不到那人的动静那般敏锐。”
“短短一日不到的时间,就探寻那么深。”
“如今还不到九月,运河还是顺畅的,银票拿着,好好去外面游逛一二!”
“”
“是,大人!”
“大人,回来之时,略有闻一些特别的消息,也和那人有关。”
“属下好奇,追问一人,便是得了这些报纸,上面有不少文章,看得出,也有人对那人施展手段。”
“多有相仿。”
“大人,要不要查查此人是谁?”
“”
“你所言之事,一大早我便有知。”
“那张案上的一堆报纸,皆有类似消息。”
“探查那人?不需要!”
“有那样的人出来搅浑水,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
“是,大人!”
“”
“去吧,速速离开京城!”
“”
京城一隅,清静之地。
庭深院阔,轩馆亭台交错林列。
午时的暖风吹拂,层叠的纱幔袅袅瑶瑶,檀木清香盘桓,多有一股股慵懒娴然之感。
其内,淡淡的闲谈之音隐隐荡出。
却又很快的沉寂下去。
“偶献《长杨》赋,虚抛薜荔衣。”
“金章入腰下,山色老翠微。”
“此时惆怅便堪老,何用人间万事知。”
“”
“苍茫昊天,还是有器重垂青之人的。”
“还是有运道极佳之人的。”
“惜哉,非是落在我身上。”
“童生试、乡试皆顺,三次会试皆不成,可怜,可叹。”
“秦钟,秦鲸卿,还真是令人羡慕。”
“军机大臣刘延顷!”
“还真是师徒二人。”
“不过,仕途之道,非举业那般,非文章做得好就可走的远。”
“呼。”
良久。
一语多叹,多感慨。
“先生!”
“殿下有请!”
“”
未几,有轻微的脚步声走近。
“殿下?”
“殿下回府了?”
“待我整理一下仪容。”
一语有讶,抬首看了一下虚空大日,殿下这个时辰就回来了?看来宫里无大事。
不过。
刚回来就相召自己?
有大事?
心有所想,手上动作不绝,快速梳理着发髻衣裳,一二十个呼吸之后,便是行出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