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上午给王姐先把礼物送过去了。
琪琪的也有,不然我大琪琪就不高兴了。
她这个年纪,还不到戴珍珠项链的时候,我给她买了一串珍珠手链,淡粉色的,颜色我很喜欢。
带了些吃的,怕下午年夜饭开始了,公墓里人多,跟琪琪约好了,中午店里吃过饭,就去公墓看刘叔。
给刘叔做了海鲜粥,蒸饺,还有红烧肉。
出锅的时候,琪琪就替刘叔尝过了,有刘叔九成功力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到了山上,竟然开始飘雪花了。
好难得哦。
不过我来了这么多年,最多也就是看到飘点零星的雪花,都没见过积雪。
山上的温度更低一些,我们把饭菜摆好的时候,我跟琪琪的手都冻僵了。
帆哥等我起身,就把我的手捉过去了。
琪琪在点香,絮絮叨叨跟刘叔抱怨:“爸你说你犟脾气,认死理,现在好了吧,吃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欢欢烧的这么好的红烧肉,出锅的时候卖相可好了,现在都凝固了,本来还想跟你炫耀炫耀她厨艺进步得多快呢……”
帆哥戳戳我,我走过去,从琪琪手里分到一根香。
嗯,长辈说,点了香就相当于电话接通了,那边的人才能听到我们说话。
我跟刘叔说,我跟帆哥计划结婚了,本来该他把我交到帆哥手里的。
琪琪说就是就是,到时候我们找谁去啊,我让我妈抓紧在给我俩找个爸,不然谁送我们俩出嫁。
琪琪说着气话,突然就哽咽了。
雪竟然大起来了。
帆哥拍拍琪琪的后背,从身后把我们俩都揽在怀里。
墓碑上刘叔的照片,还是很多年前的照片,好像就是我刚到店里的那一年拍的。
我还能想象他的笑声,如果真的他还在,他应该是忙完了,在偷偷出去抽烟,回来会在店门口散散烟味,听到琪琪这么说,他肯定会说,你妈舍不得,你妈就喜欢我……
可惜啊,这么喜欢逗趣的人,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离开我们。
帆哥一左一右拉着我们俩下山。
我们把带来的纸扎堆在固定的地点焚烧完毕。
每个人都刻意把那些不好心情都留在山上,所以找一些无伤大雅的话题随便聊聊。
雪竟然没有变小的意思,我们走出公墓的时候,台阶上都有薄薄一层了。
琪琪说:“看这个样子,下到今天晚上,还能玩雪呢。”
我其实不抱希望的,因为以前比这个雪还大的时候,也是下一会儿就没了,一点点积雪也是很快就融化了。
帆哥说没事,如果真的想玩雪了,带我去东北玩。
琪琪说受不了他了,随时随地开屏秀恩爱。
帆哥和她开启日常斗嘴:“你家包子不在也不能怪我啊。”
琪琪说今天晚上她陪王姐在店里过除夕,店里三桌年夜饭是提前订好的,大家都走不开。
但是跟我们约好了,吃完晚饭,外面有雪的话,让我们去店里集合,一起去广场玩雪。
我从来没有在除夕夜出门过。
小时候我是留守的那个,妈妈看电视,爸爸出去打牌,弟弟有小伙伴来叫。
我是留下来收拾残局的,等我洗完放好,能缩在房间里不起眼的地方,看一眼那个图像都晃悠悠的电视就已经很美好了。
后来逃出来的时候,我自己在出租房里过年,吃完年夜饭,自己刷刷手机,感觉很满足。
在大学里一起吃完年夜饭,回宿舍待着。
后来就跟帆哥一起过年了,吃完年夜饭两个人悠闲地待在一起,很美好。
再后来跟帆哥的家人一起过年,吃完年夜饭我也觉得年就过完了,一般会自己回房间。
我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了,似乎,过年就是得待在房子里面,从来没想过过年还能出门的。
帆哥对我的想法觉得很好笑。
“小欢欢有时候像个老学究,这是什么大事情啊,想出门就出门,想在家就在家,没有硬性规定的啊。
今天不管到时候有没有积雪,我都带你出来走走,很多人在外面一起守夜的,烧烤摊、小茶馆、棋牌室,过年营业的地方有很多,哦还有ktv,你想唱着歌跨年都可以。”
其实我身上还有些习惯有着过去的影子,但是,影响不到现在的我,我想走出来,走出那个情绪困境,走出我给自己设定的圈圈,走出屋子,想做任何自己的喜欢的事情,现在,都很简单。
年夜饭吃得很满足。
今年我也露了一手,我给爷爷炖了个药膳,一点药味儿都没,润肺补气,爷爷说我的手艺已经超过奶奶了。
我做的白菜牛肉卷,顾爸爸最爱,说放心吃还不担心血糖问题。
传统项目饺子自然是大家都吃惯了的,不过我今年换了三鲜馅儿的,反馈没有往年好。
看来芹菜饺子霸榜这么多年还是有道理的。
外面的雪下午的时候停了一阵,我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失望。
谁知道吃年夜饭的时候,外面的雪竟然大起来了。
吃完饭走到院子里,竟然颇有些白茫茫的气势了。
我兴奋得就想冲出去玩雪,被帆哥捉了,戴上了围巾帽子还有手套。
奶奶说我过完年就是本命年了,给我买了一整套,都是大红色的。
顾妈妈给我买了一整套的大红色保暖内衣。
嗯,琪琪送我的是大红色的内裤和袜子。
真是里里外外红红火火。
其实还是颇多感慨的。
当年逃跑的时候,冬天还没结束,除了觉得南边文明一些,更多的是,趋向温暖的本能吧。
为了温暖来的南方,竟然开始嫌弃南方没有大雪。
我竟然开始喜欢下雪天。
我曾经最讨厌下雪天,我没有足够的御寒的衣物,尤其是鞋子,踩过雪的单薄鞋子,在雪水融化之后,有着冰冷入骨的痛。
帆哥说,我有喜欢一切天气的权利,雪本来就很美。
嗯,帆哥带我去找琪琪了。
还有刚吃饱就溜到店里的阿豪,还带上了他高中的几个同学,几个大男孩恭敬地叫我“贺老师”,瞬间感觉自己比琪琪和帆哥的辈分都高了。
好歹是在他们学校做过两个月老师的人,“余威”还在。
阿豪带了冷焰火,琪琪说要去堆雪人,阿豪说他把他小学时候玩沙子的工具带上了。
帆哥给我拍了在大雪中拿着仙女棒的照片,白雪,红围巾,我冻红的鼻头,但是眼睛看着手里的烟花,满是亮晶晶的颜色。
琪琪说这照片真的是神了,让帆哥也给她拍几张。
小伙子们开始在广场疯跑,然后滑跪,不知道他们几个谁先开头的,一个个都开始学起了偶像剧里男主撕心裂肺的场景,配合大雪和突然奔跑滑跪的人,戏剧感拉满了。
几个半大小子玩得不亦乐乎,还拉着琪琪去给他们当“女主”。
不知道谁先扔了一个雪球,烟花都不玩了,瞬间开启雪球混战。
路灯在雪中有点闪,我突然想到,离开的那个冬天,已经是八年前。
真好啊,我现在的人生,可以这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