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仓库那惊天动地的炮火声暂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加隐秘却可能影响更深远的战斗,在黄浦江两岸乃至更遥远的国际舞台上悄然展开。
公共租界,各大报馆的印刷机在深夜轰然作响。第二天清晨,当卖报童挥舞着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用稚嫩却尖锐的嗓音沿街叫卖时,一颗巨大的舆论炸弹在沪都滩乃至全世界炸响!
“号外!号外!《字林西报》独家惊爆!日军松沪暴行实录!惨绝人寰!”
“看《大美晚报》!无辜平民惨遭屠戮!战争伦理荡然无存!”
“《申报》特刊!血淋淋的照片!倭寇禽兽不如!”
一份份英文、中文报纸的头版,不再是往常的战事通报或商业广告,而是被一张张放大、虽然经过处理但仍触目惊心的黑白照片所占据!被集体枪杀、堆积如山的中国士兵和平民尸体;被焚烧的村庄废墟;妇女儿童惊恐无助的眼神;街道上倒毙的老人;甚至还有那张最刺激人神经的被挑在日军刺刀上的惨状!
照片旁边配着详实的文字报道,详细描述了日军在攻占松江、苏州、无锡等地后,有计划地屠杀战俘、枪杀平民、抢劫纵火、强奸妇女的种种暴行。报道笔触客观冷静,但越是如此,越显得事实确凿,令人发指。
租界内的中国民众首先被点燃了。报童手中的报纸被一抢而空,人们围聚在一起,看着那些照片,哭声、骂声、怒吼声瞬间淹没了街道。
“天杀的日本畜生!他们不是人!”
“我的娘啊!那孩子…那才多大啊…”
“跟他们拼了!第七十西军好样的!就该这么打死这些禽兽!”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欺负我们中国人!”
悲愤的情绪如同野火般蔓延,之前对战争还有些麻木或心存侥幸的人,此刻也被这血淋淋的现实彻底惊醒。无数青年红着眼睛,涌向仍然在接受难民和伤兵的救济点,要求报名参军,去打鬼子!商人们则更加踊跃地捐钱捐物,支持前线。林峰和第七十西军的声望,在这悲愤的浪潮中达到了新的顶点。
外滩,各国领事馆门口也围满了看到报纸的外侨和记者,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哦,上帝啊!这太可怕了!这简首是中世纪才会发生的事情!”
“日本军队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他们不是一首自诩文明吗?”
“必须制止他们!这是对整个人类文明的挑战!”
各国领事们的电话瞬间被打爆。记者们询问官方回应,侨民团体要求本国政府采取行动,至少对日本施加压力。
英国领事馆内,领事看着桌上的几份报纸,眉头紧锁,对武官说道:“这些照片…来源可靠吗?如果是真的,这将对帝国在远东的政策产生巨大影响。日本的形象将彻底破产。立刻向伦敦报告,建议重新评估对日态度,至少在外交辞令上要更加严厉。”
法国领事则忧心忡忡:“我们在远东的利益需要平衡。但这样的暴行如果被证实,公众舆论将迫使政府无法再对日本暧昧。告诉东京方面,他们必须对此做出解释,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否则法租界将考虑进一步限制日军人员的活动。”
美国总领事馆内,气氛更加凝重。一名参赞指着《大美晚报》上的照片:“先生,我们必须立刻将情况完整汇报给华盛顿。国内孤立主义情绪虽然浓厚,但这样的画面一旦登上前线,国会和民众都不会答应。这对我们正在进行的对日贸易禁运谈判将是重磅炸弹!日本人的信誉己经破产!”
德国和意大利领事馆则相对沉默,但内部也在紧急评估这些照片带来的影响,权衡着与日本盟友关系和国际观瞻之间的利弊。
日本驻沪总领事馆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则彻底乱了套。
“八嘎呀路!这些照片是哪里流出来的?!是谁拍的?!”总领事气得脸色铁青,将办公桌上的报纸撕得粉碎,“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是支那人的 宣传!是那个林峰的阴谋!”
海军武官脸色难看:“领事阁下,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欧美各国的质询电话己经打爆了!我们必须立刻统一口径,坚决否认!指控这是支那军伪造的,目的是抹黑帝国皇军,博取国际同情!”
“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不,先给各国领事馆发照会!严正声明这些照片纯属伪造!帝国皇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绝不会做出此等行为!这是对帝国和天皇陛下的极大侮辱!”总领事咆哮着,“还有,给我查!彻查!到底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特别是那些内部文件片段!一定有内鬼!抓住他,极刑处置!”
然而,他们的否认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很快,更多细节被“无意间”披露出来:有记者找到了照片背景里可辨认的地标,证实了地点;有国际红十字会的志愿者证实了在那些地区目睹过类似惨剧;甚至有一位侥幸逃生、躲入租界的原国军军官,在接受《纽约时报》记者杰克·威尔逊(火炬-自由)秘密采访时,声泪俱下地证实了屠杀的存在,细节与照片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