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传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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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燕城那片松柏掩映的院落区格外安静,只有风声掠过树梢的沙沙声。上午十点二十分,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入三号院。车辆经过三道岗哨,每道岗哨的警卫战士都身着笔挺的军装,动作标准地查验证件、核对车牌、确认预约信息。车窗玻璃是特制的,从外面看不清车内,但警卫战士显然对每一辆允许进入的车辆都了如指掌。

车停在主楼前的雨檐下。

驾驶位上,司机老韩率先下车。他五十岁出头,身板挺直,穿着深色夹克,动作沉稳利落。老韩是中央警卫局交通处的一级驾驶员,安全行车超过一百万公里,执行过多次重大任务。他绕到右后车门,但门已经从里面推开了。

先下车的是一名三十五六岁的男子,穿着深色西裤和夹克,身形匀称,眼神敏锐。这是林枫的警卫秘书小赵——赵志刚,中央警卫局警卫处副团职参谋,曾在警卫局接受过系统训练,精通警卫战术、应急驾驶、医疗急救,持有多个专业资格证书。他下车后迅速扫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微微侧身。

林枫从车内出来,身穿藏青色中山装,外面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座熟悉又陌生的两层小楼,眼神平静。

“部长,赵老在二楼书房等您。”小赵低声说,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他退后半步,与林枫保持一米五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他的站位很讲究,既能观察到主楼入口,又能兼顾院门方向。

司机老韩已经回到驾驶位,车辆没有熄火,这是规定——领导在重要地点停留期间,车辆必须保持随时可以启动的状态。老韩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平静地观察着前方,同时通过后视镜注意着车辆后方的情况。

林枫向小赵点点头,迈步走上台阶。楼门口站着一名穿着便服的工作人员,见到林枫,微微躬身:“林部长,赵老在等您,请随我来。”

进入楼内,暖气扑面而来。建筑内部装修简洁庄重,深色木质地板,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工作人员引着林枫走向楼梯,小赵紧随其后,但在一楼客厅处停了下来——这是规矩,赵老的警卫人员会在一楼接待陪同人员。

小赵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赵老的生活秘书过来倒茶,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声音都很低。小赵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时刻留意着楼梯方向和窗外动静。他的右手自然地放在腿侧,这个位置可以最快速度触碰到腰间——那里有通讯设备和必要的装备,虽然在这个院子里基本不需要使用,但职业习惯已经融入本能。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

工作人员轻轻叩门:“赵老,林部长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温和而略显苍老的声音。

林枫推门进去。书房大约三十平米,三面墙都是书架,放满了书籍和文件盒。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几份摊开的文件。房间另一侧是两张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赵老就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

见林枫进来,赵老放下手中的老花镜和一份内参,脸上露出笑容:“林枫来了,坐。”

“赵老好。”林枫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身姿端正但不拘谨。

工作人员轻声退出,带上了门。

赵老仔细打量了林枫几眼,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具:“自己倒茶,刚沏的普洱,你喜欢的那个勐海茶厂的。”

林枫也没客气,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红浓明亮,香气醇厚。他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等待赵老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暖气片轻微的流水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政法工作会议的报告,我仔细看了三遍。”赵老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但每个字都清晰,“‘固本强基’这四个字,提得好。现在很多人还在为打掉了多少‘保护伞’,查处了多少涉黑资产而兴奋,你能在这个节点上提出要转向‘固本’,说明你的眼光已经超越了专项斗争本身。”

林枫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我让政策研究室的几个年轻人做了个分析。”赵老从沙发旁的小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你报告里提到的五个‘固本’,每一项都有具体的工作指向。比如基层基础这块,你提出要整合基层政法综治力量,健全党组织领导的‘三治结合’体系,这实际上是在重构基层治理的权责框架。再比如科技支撑,你提到要打通政法各部门的数据壁垒,这涉及到数据主权、部门利益、技术标准等一系列深层次问题。”

林枫点点头:“是的赵老。扫黑除恶清除了面上的问题,但深层次的体制机制问题依然存在。如果我们满足于战果,不在制度建设上下功夫,过几年问题可能又会以其他形式冒出来。”

“你能看到这一层,很好。”赵老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这些年我观察你,从北阳到江东,从滇省到中海,现在到公安部,你有个特点——做事不满足于解决眼前问题,总想着建立长效机制。这在北阳国企改制时就体现出来了,你不是简单地‘救活’几个厂子,而是推动建立了国有资产监管和职工权益保障的一整套制度。”

林枫微微欠身:“都是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单点突破容易,但如果不形成制度,换一任领导或者环境一变,好的做法可能就中断了。”

“这就是‘系统治理’的核心。”赵老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你提出的这个理念,已经超出了政法工作的范畴。我听说最近中央政策研究室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都在组织专题研讨,要把它放到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大框架里来研究。”

“这是各位领导和专家们的厚爱。”林枫保持着一贯的谦逊,“我只是总结了基层的一些实践。”

赵老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自谦:“实践出真知,但能从实践中提炼出规律性的东西,这就是理论创新能力。我们党历来重视这个。”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今年七十三了。”

林枫神情一凛,坐姿更加端正。

“身体嘛,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赵老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医生让我多休息,少操心。我也想啊,可是这心,它就是放不下。”

书房里的光线很好,冬日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浮动。

“我们这代人,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赵老的声音有些悠远,“打过仗,挨过饿,搞过建设,也犯过错误。改革开放这四十多年,国家发展起来了,人民生活改善了,这是事实。但新的问题也出来了,贫富差距、环境污染、腐败问题、意识形态斗争……复杂程度远远超过我们年轻时候。”

林枫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赵老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

“我一直认为,一个政党、一个国家,最难的不是打天下,也不是搞建设,而是如何实现长治久安。”赵老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林枫脸上,“打天下靠勇气,搞建设靠干劲,但长治久安需要智慧,需要制度,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持续努力。”

他微微向前倾身,这个动作让林枫感到了某种郑重。

“林枫,我观察你很多年了。”赵老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更重,“你在北阳时,敢于触碰国企改制这个烫手山芋,不是简单地‘甩包袱’,而是探索出了‘资产重组、人员安置、产业升级’三位一体的模式。在江东,面对金融危机,你没有盲目追求gdp,而是推动产业升级和区域协调发展,为后来的‘韧性发展’打下了基础。在滇省,你统揽边疆稳定、生态保护、脱贫攻坚三大战役,形成了‘统筹发展与安全’的系统思维。在中海,你在超大型城市治理中提出‘城市韧性’建设,在金融科技等前沿领域与国际资本博弈,展现了战略眼光。”

赵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稍作停顿,喝了一口茶。

林枫感到胸口有些发紧,但他控制着表情和呼吸,继续聆听。

“我最欣赏你的,是你始终保持着清醒。”赵老继续说,“不跟风,不盲从,不搞短期行为。你提出的‘系统治理’,表面看是工作方法,深层次看是一种哲学思维——任何事物都是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解决问题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必须从整体出发,统筹兼顾。”

“赵老过誉了。”林枫终于开口,“这些都是集体的智慧,我只是做了一些归纳和推动。”

“谦逊是美德,但也要有担当。”赵老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以一个老党员的身份。我们的事业需要传承,不是简单的职位交接,是理想、责任、方法的传承。那两位,还有几位老同志,我们都谈过这个问题。”

林枫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年纪大了,该退下来享享清福了。”赵老说得很坦然,“但这个位置,这个责任,总得有人稳稳当当地接过去。党和国家的事业是接力赛,一棒接一棒,不能掉棒,更不能跑偏方向。”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现在已经照到了茶几的一角。紫砂壶里的茶汤泛着温润的光泽。

“赵老,我……”林枫想说什么,但被赵老抬手止住了。

“你先听我说完。”赵老的声音更加恳切,“我不是在跟你讨论个人职务问题,我是在谈事业传承。我们这代人打下的基础,需要有人继续夯实、拓展。世界在变,龙国在变,治理的复杂性在增加。需要既有坚定理想信念,又有现代治理能力;既懂龙国国情,又具国际视野;既能驾驭复杂局面,又能坚守底线思维的领导干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认为,你具备了这些素质。”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林枫感到肩上的压力仿佛实质化了。他沉默了几秒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赵老,您的信任和期望,我……倍感压力。我深知自己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学习的地方很多。”

“知道不足是好事,说明还能进步。”赵老的表情松弛了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我当年接手工作的时候,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有一点我始终记得——我们的一切工作,最终都是为了人民。只要守住这个初心,方向就不会错。”

林枫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也在践行。

“你提出的‘系统治理’,要往深处走。”赵老回到工作话题,“不能停留在理念层面,要转化为具体的制度设计、政策安排、工作机制。我建议你可以选择几个有代表性的领域或地区,开展综合改革试点,在实践中完善这个理念。”

“我们已经在研究这个方案。”林枫说,“初步考虑选取不同类型区域——比如一个老工业基地、一个边疆民族地区、一个超大型城市、一个乡村振兴重点地区,开展‘系统治理综合改革试点’。通过试点,探索不同情境下的治理模式,总结经验,完善理论。”

“这个思路好。”赵老赞许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理论要在实践中完善,也要能指导实践。”他想了想,补充道,“试点要稳妥推进,不能一哄而上。要选择有基础、有能力、有担当的地方和干部。”

“明白。”林枫认真记下。

谈话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主要围绕“系统治理”理念的具体化问题。赵老提出了几个很尖锐的问题,比如如何平衡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关系,如何在推动科技创新的同时防范风险,如何在开放中维护国家安全等。林枫一一作答,既有理论思考,也有实践案例。

十一点四十分,谈话接近尾声。

赵老站起身,林枫也立即站起来。老人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林枫:“这是我这些年关于国家治理的一些思考,还有一些历史资料的整理。你拿回去看看,也许有点参考价值。”

林枫双手接过,感觉到文件袋的重量:“谢谢赵老,我一定认真学习。”

“不用谢我。”赵老拍了拍他的手臂,“把这些年的经验教训传下去,是我的责任。你能把这些东西用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两人走向门口。赵老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听说你外孙出生了?”

“是的,快满月了。”林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好事啊。”赵老也笑了,“家国天下,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家庭幸福,工作才能安心。代我向念青同志问好,祝小宝宝健康成长。”

“谢谢赵老。”

门开了,赵老坚持把林枫送到楼梯口。小赵已经在一楼客厅等候,见到两人下来,立即起身,保持标准站姿。

“就送到这儿吧,您留步。”林枫在楼梯口转身。

赵老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聊。”

“一定。”

林枫走下楼梯,小赵已经提前一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楼,老韩看到他们出来,已经启动车辆,调整好方向。

上车,关门。车辆平稳驶出院子。

回程的车厢里很安静。林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刚才的谈话内容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赵老的话说得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非常清楚。这不是突如其来的提拔,而是一种经过长期观察和慎重考虑后的托付。

压力是巨大的。

龙国这么大,情况这么复杂,内外挑战这么多。每一个课题都重如千钧。他想起重生之初,自己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利用先知先觉,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从北阳一个科级干部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决策都反复权衡。

现在,更重的担子可能要落下来了。

林枫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京西的道路整洁宽阔,行道树在冬日里只剩下枝干,但枝干遒劲,指向天空。远处西山轮廓清晰,山脊线上覆盖着未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部长,直接回部里吗?”前排副驾驶的小赵转过身询问。他的声音打断了林枫的思绪。

“回部里。”林枫说。

“是。”小赵通过车内通讯系统通知了老韩。

车辆继续平稳行驶。林枫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他开始思考具体工作。赵老提到的“系统治理综合改革试点”,确实需要抓紧推进。这个试点不能流于形式,必须真正解决实际问题,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他脑海中开始筛选可能作为试点的地方。老工业基地可以考虑辽东,那里国有企业集中,转型压力大,但产业基础好。边疆民族地区可以考虑滇西或北疆,既要发展经济,又要维护稳定,还要促进民族团结。超大型城市除了中海,也可以考虑南方的穗城,各有特点。乡村振兴重点地区,可以考虑大别山区或武陵山区……

每一个选择都需要慎重,既要考虑代表性,也要考虑地方的积极性和执行力。

还有干部问题。试点需要强有力的领导团队,既要有开拓精神,又要懂规矩守纪律。杨建业在江东可以担起重任,孙哲在吴州的探索也初见成效,陈建在浦东面对的是前沿问题……这些同志都需要在更大平台上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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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治理”理念的深化,也需要理论界的参与。要组织一批有真才实学的专家学者,深入实际调研,把实践经验上升为理论成果。但不能搞成纯学术研究,必须紧扣实际问题,服务决策需求。

林枫的思维快速运转着,一个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碰撞、完善。这就是他的工作方式——在压力下思考,在思考中寻找路径。

车辆驶入公安部大院。门岗警卫立正敬礼,车辆缓缓停在大楼门前。

小赵先下车,确认周围安全后打开车门。林枫拿着赵老给的文件袋下车,走向大楼。门口的警卫战士再次敬礼,林枫微微点头回应。

进入大楼,电梯直上九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少数工作人员匆匆走过,见到林枫都停下脚步打招呼。林枫一一回应,脚步不停。

办公室的门开着,秘书周扬已经在等候。周扬三十八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是办公厅最得力的笔杆子之一,调到林枫身边工作刚满一年,以思维缜密、办事稳妥着称。

“部长,上午的件已经按轻重缓急分类放在您桌上了。”周扬跟着林枫进入办公室,语速平缓清晰,“有两份需要您今天审阅签发:一份是关于明年全国公安机关实战大练兵的工作方案;另一份是《反有组织犯罪法》配套实施细则的征求意见稿,需要您阅示后送政法委。”

“放这儿吧。”林枫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把赵老给的文件袋小心地放在桌子一侧。

周扬注意到文件袋,但没有多问。他继续汇报:“另外,江东省杨建业省长下午三点想跟您通个电话,汇报江东钢铁集团处置工作的进展。时间约的是十五分钟,您看?”

“可以,三点准时接进来。”林枫说。

“好的。还有,政策研究室关于‘系统治理综合改革试点’的初步方案,第一稿已经出来了。他们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听汇报。”

“明天上午吧,九点,小会议室。”林枫想了想,“通知研究室全体人员参加,各业务局的主要负责人也列席。”

“明白。”周扬快速记录,“另外,办公厅提醒,明天下午您要去中央党校作报告,题目是‘新时代政法工作的实践与思考’,时间两小时,包括四十分钟互动。讲稿起草组已经完成第三稿,下班前送您审阅。”

“好。”林枫点点头,开始翻阅桌上的文件。

周扬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林枫没有立即开始批阅文件,而是先打开了赵老给的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有打印稿,也有手写稿。手写稿的笔迹苍劲有力,是赵老亲笔。他翻看目录,内容涉及党的领导与治国理政的关系、改革开放的经验教训、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完善、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意识形态工作的规律、国际战略与外交政策等多个方面。

每一部分都有理论阐述,也有案例分析,还有对未来工作的建议。这是一位老政治家毕生思考的结晶。

林枫郑重地把材料放回文件袋,小心地收进抽屉里。这份礼物太贵重了,需要花时间仔细研读。

他收敛心神,开始处理公务。第一份是实战大练兵方案,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在几个关键处做了批注:“训练内容要贴近实战,减少形式主义”“考核标准要进一步量化”“要加强对一线指挥员的应急处置能力训练”。

第二份是《反有组织犯罪法》配套实施细则。这部法律即将正式实施,配套细则的制定至关重要。林枫放慢速度,逐条审阅。他特别关注涉案财产处置程序、证人保护措施、跨部门协作机制等关键条款,在一些可能产生歧义的地方做了标记,写下修改意见。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中午十二点半,周扬轻轻敲门进来:“部长,食堂送餐来了,您是先吃饭还是……”

“端进来吧。”林枫头也没抬。

周扬把餐盒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米饭。标准的工作餐。

林枫简单吃了二十分钟,期间还在看一份关于边疆地区社会治安形势的分析报告。吃完饭,他继续工作。

下午两点五十分,周扬提醒:“部长,还有十分钟和杨省长的通话。”

“好,接进来吧。”林枫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三点整,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起。林枫接起:“建业同志。”

“部长,没打扰您工作吧?”电话那头传来杨建业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但精神头很足。

“没有,你说。”

杨建业开始汇报江东钢铁集团的处置进展。审计评估工作基本完成,资产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但也有了更清晰的底数。职工安置方面,技能培训已经启动,第一批八百个岗位对接正在推进,但部分老职工的抵触情绪仍然较大。引入战略投资者的谈判已经开始接触,有几家国内大型钢企表示了兴趣,但具体条件还需要进一步磋商。

“最大的难点还是债务问题。”杨建业说,“总债务规模超过两百亿,涉及十几家银行和金融机构。我们已经协调省银保监局和金融办,准备召开债权人协调会,但各方诉求差异很大。”

林枫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你的思路是对的。”听完汇报后,林枫说,“处置这种大型国有企业,不能简单‘一破了之’,也不能全靠政府兜底。要区分情况:有市场前景的业务板块,要通过改制重组引入活水;确实没有竞争力的,要依法依规退出;职工安置要作为重中之重,但也不能大包大揽,要帮助职工提升能力、对接市场。”

“我们正在按照这个思路推进。”杨建业说,“就是压力太大了,每天都有各种情况冒出来。”

“这是正常的。”林枫语气平静,“改革进入深水区,碰到的都是硬骨头。要有耐心,也要有定力。工作要做细,决策要稳妥。有什么困难需要部里协调的,可以提出来。”

“暂时还能应付。”杨建业说,“就是有个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我们想在江东钢铁的处置中,尝试建立一套‘国有企业市场化退出和职工再就业’的标准化流程。如果成功了,可以为其他类似企业提供参考。”

“这个想法好。”林枫肯定道,“可以作为一个小的制度创新试点。要注意总结经验,特别是过程中的教训。成功了固然好,失败了也要知道为什么失败。”

“明白。”

通话持续了二十分钟。挂断电话后,林枫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杨建业在江东面对的是龙国经济转型中最难啃的骨头之一,这项工作做好了,不仅解决一个企业的问题,更能为全国提供经验。

他提起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下:“国有企业改革、职工安置、债务处置——系统治理的典型案例。请研究室关注江东实践,适时组织调研总结。”

写完,他把便笺贴在记事板上。

下午的工作继续。四点半,林枫审阅完党校报告的讲稿,做了大量修改。他要求增加具体案例,减少空泛论述,特别是要结合扫黑除恶、市域社会治理现代化、政法领域改革等实际工作,谈体会、谈思考、谈建议。

“理论要联系实际。”他在稿子上批注,“避免变成工作汇报,但也不能脱离工作空谈理论。把握好这个度。”

周扬取走稿子时,林枫交代:“让起草组今晚加班修改,明天上午上班前我要看到新稿。”

“是。”

傍晚六点,天色已暗。林枫终于处理完今天必须批阅的文件。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车流如织,灯火辉煌。这座城市的脉搏在冬夜里依然强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青云发来的微信:“昭昭今天会笑了,虽然可能是无意识的,但很可爱。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林枫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回复:“回,大概七点半到家。”

“好,等你。”

放下手机,林枫又站了一会儿。窗外是这个国家的首都,是政治中心,也是无数人奋斗的地方。他想起赵老的话,想起肩上的责任,想起还在各地攻坚克难的同志们,想起家中新生的外孙。

传承。

这个词今天反复出现在脑海中。事业的传承,理念的传承,责任的传承。这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代人的事。

他整理好办公桌,拿起公文包和周扬准备好的明天会议材料,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小赵已经等候在门外。见到林枫出来,他立即跟上,保持一步的距离。两人走进电梯,下楼。

老韩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上车,关门,车辆驶出大院,融入街道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林枫看着窗外闪过的灯火,忽然开口:“小赵,你父亲也是警卫局的吧?”

“是的部长。”小赵转过身,“他退休前是交通处的,跟老韩是战友。”

“那你算是子承父业了。”

“算是吧。”小赵笑了笑,“我从小就看着父亲他们工作,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

“确实有意义。”林枫说,“保护工作的对象,往往承担着重要的责任。你们保护的不只是一个人,更是这个人所承担的工作。”

小赵认真点头:“我们局长经常强调这一点。警卫工作无小事,每一个细节都关系到大局。”

林枫没再说话。车辆平稳行驶,穿过半个城市,驶入那个安静的小区。

到家了。

林枫下车,对小赵和老韩说:“辛苦了,明天七点半。”

“是,部长。”两人同时回答。

林枫走进家门。客厅里灯火温暖,沈青云正在逗弄婴儿车里的昭昭。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在空中挥舞。

“回来了?”沈青云抬头。

“嗯。”林枫放下公文包,走过去,俯身看着外孙。昭昭似乎认出了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

林枫的心一下子软了。

“今天赵老跟你谈了很久?”沈青云轻声问。

“嗯。”林枫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谈了很多。关于工作,关于未来。”

沈青云没多问,只是说:“先吃饭吧,汤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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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很简单,三菜一汤。吃饭时,林枫简单说了说赵老谈话的内容,沈青云静静听着。

“压力很大吧?”她问。

“大。”林枫如实说,“但这是责任,总要有人承担。”

“我相信你能做好。”沈青云给他盛了碗汤,“就像你这么多年做的一样,一步一个脚印。”

林枫接过汤碗,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眼镜。他摘下眼镜擦拭,忽然说:“青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理解我。”林枫重新戴上眼镜,“这些年,我陪你和念青的时间太少了。”

“我们都理解。”沈青云微笑,“你有你的事要做。现在念青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昭昭也出生了,一切都很好。”

确实,一切都很好。林枫看着妻子温和的脸,看着婴儿车里安睡的外孙,心中涌起一种沉静的满足感。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

他要守护的,就是这个家的温暖,也是千万个家的安宁。

晚饭后,林枫在书房又工作了一个小时,审阅了明天会议的材料,做了些笔记。九点半,他结束工作,洗漱休息。

躺在床上,他想起赵老说的那句话:“我们的事业需要传承。”

是的,需要传承。从革命年代到建设时期,从改革开放到新时代,一代又一代人接续奋斗,才有了今天的龙国。现在,接力棒正在传递。

他想起自己重生之初的初心——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这个初心从未改变,只是随着位置的提升,肩上的责任更重了,视野更宽了,思考的问题也更系统了。

系统治理,人民至上。

这是他从实践中得出的核心理念。无论未来承担什么责任,这个根本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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