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早已干涸。
两道浅褐色的痕迹，凝固在顾长生脸颊上。
他独自坐在风控部最深处的密室。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玄铁桌面。
叩。
叩。
每一次叩击，都与他神魂深处，那颗因剧痛而疯狂搏动的心脏同频。
凡人之躯，强行窥探神明账簿的代价，是神魂被一寸寸撕裂的酷刑。
是视野中至今挥之不去的血色残影。
但他没时间理会这些。
天穹之上，那只无形的金色巨眼，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感知世界里。
【强制清算】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他必须行动。
“召集风控部所有核心成员。”
“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沙哑，却裹挟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冷静，通过传音符，射向外门各处。
片刻之后。
密室的门被悍然推开。
赵无极第一个冲了进来，他身后，是王龙、张三，以及所有在过去几个月里，被顾长生一手提拔起来的部门骨干。
当他们看清顾长生，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
他们的主心骨。
那个仿佛永远智珠在握、云淡风轻的顾师兄，此刻竟面无血色，苍白如纸。
眼角残留的干涸血迹，触目惊心。
整个人仿佛被凭空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无形的、源自天际的恐怖威压，让密室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师兄，你”
赵无极的话刚出口，就被顾长生抬手打断。
“时间不多。”
顾长生环视一周，将所有人脸上的惊疑、担忧，以及那深藏的恐惧，尽收眼底。
很好。
他需要这种恐惧。
他平静地，抛出了第一个炸弹。
“宗主有令。”
“三个月内，外门所有产业利润，翻十倍。”
此言一出。
整个密室，死寂。
王龙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张三更是吓得一个哆嗦，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
十倍？
他们如今每个月的利润，已经是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在此基础上，三个月，再翻十倍？
这不是命令。
这是催命符！
“这这绝无可能！”一名新晋的管事失声尖叫，“宗主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绝望，如同瘟疫，在密室中飞速蔓延。
在场所有人都无比清楚，完不成这个任务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宗主亲手抹杀。
连带着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就在这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理智的临界点。
顾长生终于抛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他的声音不大，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有一个方案。”
“血煞宗外门，资产证券化方案。”
一串他们闻所未闻、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让所有人愣住了。
顾长生没有理会他们的茫然。
他走到一块巨大的留影石前，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光芒闪烁。
一行他们看不懂，却又感觉蕴含着无上魔力的大字，浮现其上。
——“宗门ipo”。
他转身，面对着一张张写满困惑的脸，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翻译着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疯狂构想。
“我将其称为，‘宗门贡献股’。”
“从今天起，我们外门不再是一个笼笼统统的整体，而是由无数份‘股份’所构成。”
“每一份股份，都代表着持有者，将有权分享我们外门未来产生的所有收益。”
“它，可以被交易。”
“可以被买卖。”
“它的价格，将由我们未来的盈利能力来决定！”
赵无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勉强消化了前半部分，但一个最核心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他沉声问道：“师兄，可谁会买我们魔门的‘股票’？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引狼入室！”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顾长生笑了。
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却又充满了洞悉一切的无上魔力。
“我们的客户，当然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伪君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的客户，是那些和曾经的我们一样，在黑暗中挣扎求存，朝不保夕，却又极度渴望一套高效发展模式的中小型魔宗、修仙家族，以及”
“所有逐利的商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都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们卖的，不是血煞宗的武力，更不是那些喊打喊杀的低级手段！”
“我们卖的，是我！”
“是我这套，已经被铁一般的事实所证明了的，能够点石成金，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风险管理与盈利模型】！”
“我们卖的，是一个稳定的、可预期的、高回报的未来！”
一番话。
让整个密室的空气，被点燃。
赵无极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到极致的光芒。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顾师兄根本不是要集资！
他这是要用一种超越所有修士想象的方式，将自己的思想，将自己的“道”，强行植入到整个魔道世界！
这不是ipo！
这是在布道！
是在向整个修真界，宣告一种全新大道的降临！
“赵无极。”
顾长生冰冷的声音，将他从狂热的脑补中拉回现实。
“你，牵头，立刻编写血煞宗第一份《宗门集资前景说明书》，我要让每一个潜在的买家，都能看懂我们未来的价值，都为之疯狂！”
“是，师兄！”
赵无极躬身领命，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颤抖。
“王龙，你负责盘点外门所有有形及无形资产，我要最精确的数据，一个铜板都不能差。”
“遵命，顾先生！”
顾长生有条不紊地分配着任务。
一个抽象到疯狂的计划，被他迅速分解成一个个可以被执行的具体步骤。
整个风控部，轰然运转起来。
在所有人都领命离去后，顾长生独自站在密室中，取出了一枚造型别致的传讯玉符。
这是苏青烟留给他的单线联系方式。
灵力注入。
他只传去了一句话。
“血煞宗ipo，诚邀万宝楼，出任基石投资者与独家承销商。”
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抬头，仿佛在凝视那只凡人无法感知的金色巨眼。
他知道。
这只是第一步。
他要将万宝楼，这艘修仙界最庞大的商业航母，也绑上自己的战车。
就在传讯符消失。
血煞宗的山门，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天际之上，那只金色巨眼的轮廓，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威压，如水银般渗透下来，精准无比地笼罩在顾长生一人身上。
仿佛在警告他。
你的“资产捆绑”计划。
我，已经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