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个极其明媚的少女。
那少女一身浅碧色水云裙，裙摆处绣着几枝疏落的翠竹，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微微摇曳。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弯弯，顾盼间自带一股灵秀之气，像是山涧里未被尘嚣沾染的晨露。
乌黑的发丝并未多作装饰，只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耳侧。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眸子，清澈明亮，此刻正因意外重逢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宛如落入了星子。
“是我呀！”周清歌提着一个小巧的藤编药箱，几步走到叶傲风面前，仰着头看他，笑容明媚如春光，“我陪师父来帝都采买些药材，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你！”
“叶傲风，你你变化好大！”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叶傲风周身，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气度沉凝，与记忆中那个虽天赋不错却仍带几分青涩与执拗的同乡少年已判若两人。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光芒，让她莫名有些不敢直视，心口没来由地快跳了两下。
叶傲风看着这张熟悉的容颜，记忆瞬间被拉回天心城。
周清歌是城中周家的掌上明珠，周家世代行医，颇有名望，二人幼时在天心城同一个私塾念过书，而且还是同桌。
她自小在医术上便展现出过人天赋，心性善良纯净。
当年离家前，她还曾偷偷塞给过他一个自家秘制的疗伤药囊。
多年未见，昔日有些怯生生的小女孩，已出落成亭亭玉立、气质出尘的少女，只是那眼神中的清澈与善意，丝毫未变。
“是啊，好久不见。”叶傲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冲淡了些许因家书带来的凝重，“你也是要回天心城？”
“嗯！”周清歌用力点头，随即注意到叶傲风眉宇间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焦切，聪慧如她，立刻关切地问道，“叶傲风，你神色匆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叶傲风没有隐瞒，沉声道，“家父病重。”
周清歌“啊”了一声，脸上瞬间布满同情与焦急，“叶伯伯病了？严重吗？信上怎么说？”
说着，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药箱提手，“我师父此次也与我一同回去，他老人家医术精湛，或许能帮上忙！”
“我们的船就在那边，是周家自家的云舟，速度比寻常客舟要快上一些，若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她语速轻快，带着真诚的关切，那双清澈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叶傲风，仿佛在说，别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
叶傲风心中微暖。
在这离家万里的帝都渡口，能遇到故人已是意外之喜，况且对方还友善的主动伸出援手，更是让他心中感动。
救人如救火，早一点赶回去，父亲的病便可以早一点得到自己的治疗。
于是他没有拒绝，抱拳道，“那就多谢了，我可以给路费。”
周清歌眉眼弯弯，“都是同乡，又是同学，还是同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你去把船票退了吧，我等你。”
叶傲风摇摇头，“无妨，现在就去你们的船吧。”
周清歌微微有些发愣，一脸娇憨地问道，“这船票可不便宜呢，你确定吗？”
叶傲风轻轻“嗯”了一声，“走吧。”
周清歌有些揶揄的笑道，“看来老同学在帝都混得不错嘛，记得以前你可是省吃俭用的，你不知道吧，我还偷偷往你的抽屉里塞过苹果呢”
叶傲风一愣，“那些苹果是你塞的？我还以为是老夫子可怜我，给我的呢。”
周清歌俏脸微红，但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我知道你傲得紧，怕直接给你，伤你自尊，所以就悄悄塞进你抽屉里了，没想到吧？”
叶傲风轻声一叹，”确实没想到。”
“周清歌，多谢你了，那些苹果，真的很甜。”
说到这里，叶傲风忽然很认真的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周清歌呆了一下，满眼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叶傲风说道，“当初你帮过我，我要报恩，如果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周清歌看着叶傲风，清澈的眸子里那揶揄的味道更浓了，那是一种朋友之间的善意玩笑，“看来你真的在帝都混不得不错嘛”
叶傲风想了想，“反正实现你几个愿望，应该不成问题。”
周清歌甜甜一笑，笑容极其明媚好看，“几个苹果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恩大德，说什么报恩不报恩的。”
说到这里，她略微一顿，眨了眨大眼睛，大大方方地说道，“当初我帮你，其实是因为我喜欢你。”
“你长得太好看了，我暗恋你好长时间呢”
“结果你像个榆木疙瘩一样，只知道修炼，一点都不懂我的心思，都快气死我啦。”
叶傲风愣住。
周清歌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现在可别当真。”
略微一顿，她低头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衣角，俏脸微红，“你、你现在应该有道侣了吧？”
叶傲风不想欺瞒，点头说道，“有，而且很多。”
这个世界，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
“啊？”
周清歌明媚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失望，眼神迅速黯淡，接着转移了话题，强颜欢笑道，“我师父在那边查看刚送上船的药材呢，我带你去见他。”
“师父常提起你，说你当年离家时，他便看出你非池中之物呢”
两人并肩向不远处一艘造型古朴、比周围客舟明显精致许多的青色云舟走去。
周清歌步伐轻快，裙裾飘动，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不时侧头与叶傲风说着些天心城这几年的变化，语气轻快，像是一只灵动的百灵鸟。
只不过，她眼眸之中，总是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哀伤。
叶傲风静静听着，心中亦是勾起了许多回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到云舟舷梯下方时，一个带着明显不悦和审视意味的年轻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清歌师妹，这位是？”